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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南方之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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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城的南方之门是一座仿古城楼。

不算太高,三层,青灰色的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城楼顶端的飞檐在紫色迷雾中若隐若现,尖角朝天翘着,像是一双半闭的眼睛在窥视着脚下的死城。

迷雾在城楼周围翻涌得最厚。

浊紫色的雾气从地面往上涌,涌到第二层的高度就开始变薄,到了城楼顶端的飞檐平台上,浓度已经降到了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

这种浓度的分布不是偶然的。

城楼本身——或者说城楼底部某处被刻意埋设的东西——就是迷雾的扩散源之一。紫色的雾气从那里涌出,如同一口被打开了盖子的深井,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带有精神污染属性的浊流。

但城楼顶端是安全的。

至少对某些人来说——是安全的。

两个身影站在飞檐平台的边缘。

一男一女。

女人靠在城楼的雕栏上,姿态慵懒得过分——一条腿搭在雕栏的横杆上,另一条腿垂着,脚尖离地面大概半米,晃啊晃的。

那种晃法很有节奏。

每一次晃动的频率都完全一致——像钟摆——又不像钟摆——因为钟摆的轨迹是固定弧线,而她的脚尖在每次晃到最高点的时候,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停顿。

那个停顿里藏着某种不属于人类运动惯性的东西。

冷血动物的东西。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暗绿色的紧身连体衣,材质不像是布料,更像是某种活物的鳞片拼接而成的——在紫色迷雾的微光映照下,那些鳞片的表面泛着一种油腻的、带着毒性的光泽。

仔细看的话,那些鳞片在她呼吸的时候会跟着轻微地起伏。

不是衣服布料随着身体膨胀收缩的那种起伏。

是鳞片本身在呼吸。

它们是活的。

脸很白。

白到不正常的程度。像是刷了一层石膏。

但五官的轮廓偏柔美——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角、薄薄的嘴唇——如果不看那双瞳孔的话,大概能算得上漂亮。

她的瞳孔是竖的。

暗金色的竖瞳。

蛇的瞳孔。

新一代的“蛇女”。

古神教会的邪神代理人。

上一代的蛇女已经不在了——被陆玄收服,变成了他的奴仆。这个消息在古神教会内部不是秘密,但具体是怎么被收服的,知道的人不多。

只知道结果——

上一代蛇女的独蛊被陆玄夺走了。

连带着她的精神意志。

连带着她作为邪神代理人的一切。

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剩。

新蛇女对这件事的评价只有两个字——活该。

站在她旁边的男人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高。

非常高。

至少两米出头的身高,肩膀的宽度和一面门板差不多。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鼓胀到了一种不太像人类的程度——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脖子几乎和头一样宽,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铁塔。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但那件风衣明显是定制的——普通尺码的衣服他根本穿不进去。风衣的内侧缝着密密麻麻的金属扣件,不知道固定着什么东西。

那些金属扣件偶尔会在风衣翻动时露出一角——

银灰色。

不是普通的金属。

像是某种经过特殊锻造的合金。每一个扣件上都刻着极其细密的纹路——类似于缩微版的阵法回路——如果有人能看清那些纹路的内容,大概会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装饰品。

“无量”境。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压迫感,比这片紫色迷雾本身还要令人窒息。

那种压迫感不是精神层面的威压——那种东西修为高的人可以对抗——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直接的、来自于纯粹物理质量的——存在感。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块被放在棋盘中央的巨石。

不需要做任何事。

光是“存在”本身,就已经在改变周围的空气流动方式了。

铁塔男人双手抱胸,站在城楼的另一端,目光从飞檐平台的边缘投向了脚下被迷雾笼罩的城市。

那座城市此刻死寂得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

所有的灯都灭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紫色的迷雾还在缓缓流动,如同这具尸体最后残余的体温。

“多加小心。”

他的声音低沉到了一种不正常的频率,每个字都像是从一口铁钟里敲出来的,带着嗡嗡的共振。

“上一代的蛇女已经折了。守夜人那边出了些棘手的东西。你别大意。”

蛇女的反应是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但刺耳——像是一片薄薄的金属片在另一片金属片上慢慢地滑过去。

“棘手?”

她的暗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加大了一点。

“上一代那位姐姐——说难听点——就是个废物。连自己的独蛊都控制不住,被一个守夜人用不知道什么手段拿捏了——丢人。”

她的语气里没有对“前辈”的尊敬。

连表面的客套都没有。

“我可不一样。”

她从雕栏上翻身坐了起来,两条腿并拢,脚尖点在飞檐的瓦片上——那个动作流畅得不像是人类的关节能完成的,更像是一条蛇在调整自己的盘踞姿态。

坐起来之后,她的脊椎做了一个动作——

那个动作没有名字。

因为人类的脊椎做不出来。

她的脊柱从尾椎开始,逐节往上,发出了一连串细密的、“咔咔咔”的响声——如同一条被折叠收纳的链条正在一节一节地展开。

每一声“咔”,她的上半身就会微微改变一次角度。

等所有的“咔”声结束——

她的坐姿变了。

从之前的慵懒,变成了一种——就绪。

她的右手从袖口中伸出来——

那只手上缠着一条蛇。

活的。

比手指粗一圈的蛇身紧紧缠绕在她的前臂和手掌上,蛇头从她的指缝中探出,吐着暗红色的信子。蛇鳞的颜色极其诡异——不是普通蛇类的单色或花纹,而是一种会流动的、随着光线角度变化不断改变色泽的——虹彩。

那条蛇很安静。

安静到了一种反常的程度。

正常的蛇在感知到周围有其他生物的时候,会有应激反应——要么收缩身体防御,要么昂起头部警戒。但这条蛇完全没有任何应激。

它只是缠在蛇女的手臂上。

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不——不是“像”。

它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蛇女的血液和这条蛇的血液是互通的。她的精神意志和这条蛇的原始本能是共享的。某种意义上,她的手臂就是蛇的身体,蛇的身体就是她手臂的延伸。

“剧毒蛇。我炼了三年的东西。毒素可以直接侵蚀目标的灵魂——不经过肉体——不经过精神防御——直接作用于灵魂本体。”

她把缠着蛇的手举到眼前,暗金色的竖瞳盯着蛇头上那双更小的竖瞳——

蛇吐了一下信子。

蛇女也吐了一下舌头。

那条舌头——

不是正常人类的舌头。

尖端是分叉的。

“川境的守夜人被咬一口,三秒死。海境的,十秒。无量境——”

她的目光瞟了一眼铁塔男人。

“大概能撑半分钟吧。”

铁塔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臂——那两条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手臂——不自觉地往身体两侧收紧了一点。

他不想和这条蛇离得太近。

无量境也怕毒。

尤其是这种不走物理途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毒。

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战斗——和守夜人的、和其他邪神代理人的、和禁物失控的——那些战斗中他受过各种各样的伤。

但他从来没有被毒过。

因为他很清楚——

他的身体可以被打穿。

可以被砍断。

可以被烧焦。

这些他都能恢复。

但毒——尤其是灵魂层面的毒——一旦中了,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

“行了。”

铁塔男人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他很清楚新蛇女的性格——年轻、自负、喜欢炫耀——但他没有时间陪她玩。

“说正事。”

他的目光投向了城楼以北的方向——那里,紫色迷雾的浓度最深。

深到视野在三米之外就完全被吞没了。

那片最深的迷雾区域

埋着这次整个布局的核心。

“这次的局,原本不是给他们布的。”

蛇女的竖瞳微微一动。

“我们在这里布下迷雾——用新的贝尔·克兰德做核心——再加上三件针对性的黑箱禁物——本来的目标是“凤凰”小队。”

铁塔男人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凤凰小队的情报我们已经研究了两年。他们的队长的战斗模式、副队的能力弱点、全队的默认战术配合——黑箱禁物就是根据这些情报定制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降下来的人不对。”

蛇女挑了一下眉。

“怎么不对?”

“他们用了降落伞。”

铁塔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凤凰小队不用降落伞。他们的队长拥有火翼禁墟,全队可以依靠火翼的气流实现高空滑翔降落。从来不用伞。”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其他已知的高级特殊小队——麒麟、玄武、青龙——也各有各的降落方式。没有任何一支高级小队会用标准降落伞。”

“所以——来的不是凤凰。也不是麒麟、玄武、青龙中的任何一支。”

蛇女的表情变了。

从之前的慵懒和自信,变成了一种——失望。

“那我们的准备不是白费了?三件黑箱禁物——每一件都花了半年时间定制——只对凤凰小队有效——来了一群不知道哪路的杂鱼——”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铁塔男人摇了摇头。

“不一定是杂鱼。能在S+级任务中被派过来的队伍——不会太差。只是我们没有他们的情报,无法针对性布局。”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那个“顿”里面包含了很多意思。

没有情报——意味着不了解对方的能力构成。

不了解能力构成——意味着无法预判战斗走向。

无法预判战斗走向——意味着提前准备的三件定制黑箱禁物——可能完全用不上。

也可能用上了——但效果大打折扣。

最坏的情况——

用上了。

但因为针对性错误,反而暴露了己方的底牌。

这是铁塔男人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所以——

“先别急着见面。”

蛇女的竖瞳看过来。

“017小队那六个——五个已经被贝尔·克兰德控制了。剩一个队长秦凯还在撑,但也快到极限了。”

铁塔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但蛇女看到了——

那是一个“利用废棋”时才会有的表情。

“先把那五个送上去。”

铁塔男人说。

“让他们去试试水。探探这群新来的是什么路数。”

蛇女想了想,点了点头。

用被控制的017小队当炮灰——先消耗对方的体力和禁物,同时观察对方的战斗方式和能力特点——等摸清了底细,再亲自下场。

这是最稳妥的打法。

也是唯一合理的打法。

在没有对手情报的情况下贸然出手——不管你是什么境界——都是蠢事。

“行。”

蛇女从飞檐上跳了下来,落在了城楼的第二层平台上。那个动作无声无息,脚尖点在瓦片上连一片灰都没扬起来。

“我去安排。”

她的身影在紫色迷雾中一闪,就没入了城楼的阴影里。

铁塔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依然投向城楼以北——迷雾最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里,他的精神感知捕捉到了几个正在移动的气息。

很微弱。

被迷雾干扰得很厉害,辨识度极低。

但确实在移动。

而且——移动的方式不太寻常。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摸着石头过河式的缓慢前进。

也不是那种急于完成任务的高速突进。

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搜索式移动。

他们在搜索。

在陌生的、充满精神污染的迷雾环境中——他们没有慌,没有急——而是在有条不紊地搜索。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有经验。

说明他们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说明他们不怕。

铁塔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

来的这群人——

不简单。

---

迷雾里的街道空荡荡的。

商铺的卷帘门全拉了下来。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的,只有偶尔一两盏还亮着的残灯在雾气中投下一小团昏黄的光晕。地上散落着被丢弃的背包、鞋子、手机——人跑得太急,什么都来不及拿。

一辆出租车歪在路边的花坛上,前轮压在了花坛的水泥沿上,驾驶座的车门大开着,车内没人。仪表盘上的时钟还在走——23:47。

旁边还有一辆电动车倒在地上。

后座上绑着一个外卖箱。

箱子的盖子开着。

里面装着两份已经凉透了的炒饭和一杯倒了一半的奶茶。

奶茶杯上贴着一张打印的小票——“黄先生19:32下单”。

从19:32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那位黄先生大概已经永远收不到这份外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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