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各就各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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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拔刀。
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当他进入警戒状态的时候,手会本能地放在武器上。
他观察了几秒。
待机
待机?
贝尔·克兰德的操控链路有带宽限制。它不可能同时精确控制几千个被污染的人——所以大部分时候,那些不在执行任务的个体会进入待机模式。就像——关了屏幕但没关机的手机。
曹渊的分析极其冷静。
他的声音平稳、低沉、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是训练的结果。
黑王传承的体系中,情绪管理战斗技巧同等重要的核心科目。不是让你没有情绪——而是让你在有情绪的情况下依然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曹渊此刻当然有情绪。
看着六七十个无辜的平民被当作提线木偶一样操控——
他不可能没有情绪。
但那些情绪被他压在了很深的地方。
等任务结束之后再释放。
现在不行。
只要我们不发出太大的动静触发它们的感知阈值——它们不会动。
他顿了一下。
补了一句:
感知阈值大概在四十分贝左右——相当于图书馆里的正常交谈音量。只要比这个低——没事。
百里胖胖咽了一口唾沫。
不发出太大的动静。
四十分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二百二十斤——走路的时候脚步声就够大了——
他的膝盖关节每走几步还会发出的一声——那是体重超标带来的软骨磨损——
他的呼吸也比正常人粗——因为鼻甲肥大——睡觉都打呼噜的那种——
四十分贝。
他觉得自己光是站在这里呼吸就已经快到三十五了。
安全余量只有五个分贝。
这让他非常焦虑。
焦虑又会让呼吸更粗。
一个恶性循环。
我走慢点。
他终于说了一句有建设性的话。
说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
我尽量不呼吸。
曹渊没理他。
三个人开始沿着街道的边缘慢慢移动。
老鼠在前面引路。
它选择的路线极其精妙——紧贴着街道右侧的商铺门面走——这些商铺的卷帘门都拉了下来,形成了一道连续的金属墙壁,在视觉上把他们和街道中央的人群隔开了。
不是真的隔开。
但至少——心理上好受一点。
老鼠的脚步声几乎不存在——那么小的一团毛球——即便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都很难听到。
曹渊的脚步也很轻。黑王传承的体术训练包含静默行动的科目——他能在任何地面材质上做到几乎无声的移动。
水泥地、瓷砖、碎石路、铁板——
他在训练中全都走过。
闭着眼走过。
绑着沙袋走过。
在教官往地上撒碎玻璃和落叶的情况下走过。
声音是猎人的敌人——这是黑王体系的格言之一。
曹渊把这句话践行到了骨子里。
迦蓝——更不用说了。猎手。两千年前的猎手。在南疆的原始森林中追猎猛兽,对无声行进这个技能的掌握程度大概和普通人会呼吸差不多。
她的脚步不是。
是。
就好像她的脚和地面之间存在着一层看不见的气垫——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不知道有人来过。
如果光听声音——
这条巷子里只有两个活物。
一只老鼠。
和百里胖胖。
唯一的噪音源——
百里胖胖。
他尽力了。
真的尽力了。
他把步幅缩到了最小,脚掌先着地然后再慢慢放下脚跟,上半身几乎不动——
他甚至尝试用迦蓝的方式走路——脚掌外侧先着地——
但他的脚弓塌了。
扁平足。
外侧着地的瞬间脚踝一歪——差点崴了——
他赶紧恢复正常步态。
算了。
用自己的方式走。
慢就慢点。
但他的体重摆在那里。
二百二十斤的身体踩在水泥地面上,不管你怎么小心,总会有那么一点点——
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值一提的声响。
是他的鞋底碾到了一块碎玻璃渣。
那声响在正常环境中——没人会注意到。
走在大街上你一天会制造无数个这样的声音——从来不会在意。
但在这条寂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声的街道上——
那一声——
像是有人在无声的剧场里摔了一个杯子。
三个人同时停了。
同一瞬间。
同一个动作——停。
呼吸屏住。
脚步定住。
身体僵住。
百里胖胖的呼吸卡住了。
他的两只小眼睛从猪八戒面具的眼孔中拼命往左看——
那些中的居民——
没动。
一个也没动。
他们依然保持着各自的姿势——站着——像被时间凝固的雕像。
紫色迷雾继续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流动。
五秒过去。
十秒过去。
十五秒。
确认——
没有触发。
那个声音的分贝大概在三十五到三十八之间。
还在阈值之下。
百里胖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了好几秒,然后才慢慢平复下来。
那种感觉——
就像你在雷区里走路,踩到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
不是雷。
是一块石头。
但你的心脏已经不这么认为了。
吓死我了——
他的嘴巴在面具后面无声地念了一句。
曹渊朝他看了一眼。
沙和尚面具后面的那双眸子——虽然看不太清——但百里胖胖能感受到那目光中传达的信息。
很清楚。
很直白。
不需要翻译。
再发出声音你就自己待在这儿。
百里胖胖的嘴闭得死死的。
不说话了。
一个字都不说了。
他在心里发誓——从现在到任务结束——他就是个哑巴。
一个二百二十斤的、戴着猪八戒面具的、哑巴。
三个人继续跟着老鼠往前走。
经过那片人群的时候,百里胖胖的余光扫到了最近的一个被污染居民——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大概十五六岁——
他站得离他们不到三米。
面孔上没有表情。
眼睛睁着,但那层灰白色的薄膜让他的瞳孔看起来像两颗坏了的玻璃弹珠。
嘴角微微张开。
牙齿之间有一条细细的涎液连线。
他活着。
但他不在了。
百里胖胖移开了视线。
不看了。
再看下去他会难受。
拐过一个弯。
又拐过一个弯。
老鼠带着他们穿过了一条堆满废弃纸箱的后巷——纸箱被紫色迷雾浸润得发软——踩上去没有声音,但会留下脚印。
无所谓。
脚印不会触发感知。
然后——
老鼠停了。
它蹲在一扇半开的铁门前面,回头看了三个人一眼。
黑豆眼里反射着紫色迷雾中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光。
一点点紫色。
一点点灰色。
混在一起——在那双米粒大小的眼球表面——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光泽。
然后它跳了一下。
跳到了铁门的门槛上。
再跳了一下。
跳到了铁门后面的黑暗里。
消失了。
像是被黑暗一口吞掉了。
曹渊走到铁门前。
他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门后的空间——
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
水泥台阶。
大概十五到二十级。
坡度较陡。
底部是一个相对宽阔的空间——
通往地下的。
像是某栋建筑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空气中有一股地下特有的霉味和潮气从铁门的缝隙中涌出来——混合着紫色迷雾的那种说不出的甜腥气息。
它要带我们去地下。
曹渊的声音极低。
百里胖胖的头皮一紧——
地下。
又是地下。
他刚从蚁巢的地下爬出来没多久——现在又要钻地下——
那些在蚁巢地下经历的一切——黑暗、密闭、虫群、恶臭——
那些记忆像是被铁烙在了他的神经回路上。
一想到这两个字——
他的呼吸就会本能地加速。
手心就会出汗。
后颈就会发凉。
我说——能不能——
他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迦蓝打断了。
不是用语言打断。
是迦蓝直接越过了他,走到了曹渊旁边,然后——
第一个走进了铁门。
没有犹豫。
没有回头看。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就是——走了进去。
像走进自己家门一样自然。
她的背影在黑暗中消失得很快——白色的狐狸精面具是最后消失的部分——像一只在夜色中隐没的白狐。
尾巴一闪。
不见了。
曹渊紧跟其后。
他进入铁门之前最后看了百里胖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简单:
你来不来?
然后他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百里胖胖站在铁门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空荡荡的、站满了居民的街道。
紫色迷雾在街灯
那些沉默的人形站在雾中——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了看头顶的紫色迷雾。
迷雾向上延伸——看不到边界——看不到天空——看不到星星和月亮——
整个世界被封在了一个紫色的罩子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前那扇通往地下的铁门。
黑暗从门后面涌出来。
和紫色的雾混在一起。
在门槛上形成了一条模糊的分界线。
门外是紫色的。
门内是黑色的。
都不是什么好颜色。
怎么又是地下……
他的声音苦得能挤出汁来。
但他的脚还是迈了进去。
二百二十斤的身体跨过了铁门的门槛。
他的猪八戒面具在黑暗中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粉色轮廓——然后那轮廓也慢慢融进了黑暗里——
铁门后面的黑暗将他吞没了。
——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端。
陆玄站在一栋商业楼的天台上。
风在这里更大了。
紫色迷雾被风扯成了一条一条的丝缕——在他脚边流动——像某种有生命的液体。
他的猴脸面具在风中发出持续的颤动声。
但他没有伸手去按住它。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精神力的感知上。
他的精神力刚刚接收到了一条来自分身飞鸟的反馈信号——
在迷雾区域的偏东方向,大约四公里外的位置——
有一个区域,被污染居民的密度异常地高。
不是高一点——是高出周围平均值十倍以上。
正常来说,被污染的居民应该是相对均匀地分布在整个迷雾区域内的。因为贝尔·克兰德的精神污染是以的方式进行的——从中心向外——像一滴墨水落进水里——自然扩散——密度应该是从中心到边缘递减的梯度分布。
但在那个位置——大量的居民如同被某种力量吸引一般,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向那个方向聚集。
从四面八方。
沿着不同的街道。
以几乎相同的速度。
走向同一个地方。
那画面——从高空俯瞰的话——像是无数条细线同时被拉向一个看不见的线团。
汇聚。
集中。
收拢。
陆玄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位置。
要么是贝尔·克兰德的本体所在地。
要么——是一个诱饵。
如果是本体——那正是他们要找的。
如果是诱饵——那说明贝尔·克兰德已经意识到有人入侵了,在主动设局引他们入套。
但不管是哪种——都值得去看一眼。
因为——
即便是诱饵,也能暴露信息。
诱饵的设置位置、形式、复杂程度——这些本身就是情报。
它选择在那里设诱饵——说明它的本体不在那里——那就排除了一个方向。
它投入多少被污染居民来构建诱饵——说明它的总可控数量是多少——这决定了他们后续行动的策略。
它用什么方式来伪装——说明它知道他们在找什么——意味着它对入侵者的情报掌握程度。
所以——
不管是真是假。
都要去。
他的右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两根手指并拢,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那是他和安卿鱼之间约定的暗号。
意思是——发现目标。准备行动。
手指画出的圆圈在空气中存在了不到一秒。
没有任何视觉效果。
没有任何声音。
但在精神力的层面上——那个的手势触发了一个预设的精神波动序列——像是一串被加密过的莫斯电码——沿着他和安卿鱼之间建立的精神共振频道——瞬间传了出去。
在城市地下的某条管道中——安卿鱼的金丝边眼镜在黑暗中微微闪了一下。
管道里没有光源。
那闪光是来自安卿鱼自己的精神力——在他接收到信号的瞬间,精神力波动产生的微弱能量泄漏在镜片上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反射。
他收到了。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他的十根手指在管道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哒。哒。
两声。
极轻。
极短。
但足够了。
地下管网中,无数只灰色的老鼠在同一瞬间改变了移动方向。
它们开始向东方汇聚。
从每一条管道。
从每一个暗渠。
从每一处建筑的夹层和地基。
数以万计的灰色身影在黑暗中奔涌——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无数细小的爪子击打管道内壁的声音汇成了一片低沉的、持续的、像远处暴雨一般的轰鸣。
天罗地网——
收紧了。
而在这张网的正中心——
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
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