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利与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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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自是有的。
不过大抵上名声都不太好。
因为任何变法改革都无疑是一场革命。
就像一个人,如果不是到生死关头,谁又想,而且有勇气对自己动刀呢?
别说自己的割舍,看别人被割都会产生兔死狐悲的悲天悯人。
然,观史可知。
历朝历代对那些改革、创新者,似乎都没有太好的评价。
毕竟在大部分人的眼里王朝的兴衰太远,自己的利益很近。
国富民强,万世之邦,那是要现实人民眼中的“林中千鸟”,和那是不正常人眼里的“诗和远方”。
如,宫中位高权重者,身居后宫不知天下变化只求自家安稳、家族昌盛而疾言“祖宗之法不可变”。
然“祖宗之法”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在家咽气了那叫生死有命。但是,一旦死在医院了,那咱就得说道说道了。
而,我国历史上的改革者就像一个医生,治好了你的病,便赞你一声华佗在世、扁鹊再生,且是顶礼膜拜恩同再造。
如果治不好,或者直接把人给治死了,嘿嘿,那就惨了。
那会儿,你就是个人人皆可唾弃的庸医!直接绑了送交衙门告一个庸医害命。
虽说这钱财乃身外之物,然,豪民巨贾者总是一味的幻想,怎么才能守住手中的财富,在下一个王朝中占的先机。
殊不知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每一次朝代更迭、外族入侵,都是一个新旧权贵交替。
届时,你就不要幻想,你手里的钱财还能买些个什么。那就是一道地府的勾牒而已。
倒是闲话扯远,且书归正传。
暖阁内,蔡京颤颤的坐在桌角下,手里紧紧的捏了盐钞。眼睛,却望那满地散落的上奏札子,呆呆了,仿佛入定了一般。
炉火在那黑白碳色间忽明忽暗,映于那放在矮几上,歪歪斜斜的天青葵花盏。
烛光炭火,窗外的阳光,映照在那葵花盏天青的釉色之上,幻化出一番的霞雾朦胧。那釉内,包容之天精物华散碎了星光与那暖阁四壁,犹自缓缓而动,饶是一番的光怪陆离。
然,失去了外界的寒风,让这温暖如春,珠光霞影的暖阁,却是个寂静如斯。
此时,门外听有响动,且听的有人小声唤了一声:
“国公……”
其声不大,却让那蔡京从那过往中来得一个猛醒。
慌忙揣了盐钞,整了衣衫,沉吟一声,望门外问了一声:
“何事?”
然,这声来,却是一个其声暗哑,如那大病之喘息。
却听得屋外人轻声回禀:
“使辽者已出大梁门。”
这话来,却让那蔡京又是一个沉默了许久。
炉火星星点点,照于葵花盏放出星光如云。盏底如阕勾起伏,懒散的散发着柔如温玉的光芒。
且是一个不观则动,观之则静。
那蔡京也没想到,门外的一声“使辽者已出大梁门”,却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开始,亦是一场不动刀兵的灭国之战。
与这场没有刀兵的酣战中,谁也无法料定此战胜负,只有各自沉默,且笑脸相迎的暗地里你来我往的将那阴诡用了一个淋漓尽致。
然,此战定灭国。而且,是那种国不破,则人不休的死缠烂打。
那位说了,这“盐钞”不就是一张纸嘛,咋还能灭一个国?
那倒不能,准确的说,不仅盐钞不能。
任何一种钞票,不管是当时的交子、钱引。还是现在的美元英镑。
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能让一个国家灰飞烟灭。
不过,一个国家也是由万千上亿的“民”所组成的。
然,民,即为人,就不可能摆脱者“人性尚私”的本性。然尚私之甚,那只能叫一个心如天渊。
任你填多少进去,但凡是个人,都还是会觉得还差点意思。结果,也只能制定了法律,强制约束了天渊一样的人心。
然,法律只不过是道德的底线,究其根本,倒也没什么公平可言。
说白了,法律就是维护一个基本的社会稳定,不让大多数人去铤而走险罢了。
诱之以利,便可能让官员贪腐。从而民众人人自利。一旦形成这样的状态,法律,也就成了一个可与可恶的废纸,或者,成为一个群体敛财的工具。
如此的与民小利,就能让他们于小利中沾沾自喜的忽略了自家国家的利益,乃至国家的法律。
因为,人家给钱了,而且,违法的也不只是我一个人。
然,此番蔡京所望与者,并不只是一个“小利”与民。而是能让人人趋利,让辽国经济产生动荡破城之计。
经济动荡就能摧毁一个国家?
答案是肯定的。也别说经济那么复杂,民众手里能买一头牛的钞票,一夜之间被贬值到只能买一个烧饼的话,肯定就会有人铤而走险。
但是,这场动荡,且不是单单的一个钞票的贬值,蔡京用的,且是他手中,在宋境内,所谓国控商品提货券的盐钞!这玩意儿,在其他国家是不能用的。也别说其他国家,就在宋境内,也是不能流通的。
然,何为动荡?只跌不涨,那叫下滑,不叫动荡,大幅度的涨跌升降才是真真能要了命去的!
这种动荡,才是能实实在在灭亡一个国家经济的巨大力量。
虽不能灭国,至少能让一个国家几十年的经济积累毁于一旦。
如大河汤汤,赖以涓涓之助。一个国家的存在,是需要税收的。
若无涓涓,则大河干枯。届时,便可见河底乱石狰狞。
待到那时,那平时掩盖在经济繁荣之下的各种矛盾,也就直接的凸显出来,而终至不可调和。
如是,国必乱也。
而蔡京,并不在意那辽国亡与不亡,只是再扶植一个傀儡政权,实行实际上的经济殖民问题。
这样会更有利于他们的再次收割。
毕竟,谁也不会傻到去养活你家国民。而所谓的官员,他们只会在意,在国家动荡之时,那点赃,能不能分到手里,再多一点。
沉默中,却见那蔡京起身,在那暖阁之中,曼撒于地板上的札子之中,一番的挑挑拣拣。
忽然间停手,呆呆的拿了那修修改改的《募役法》的札子,且是一个看了又看。
此为“器”。
然,那“道”在又在何方?
一句自问,便是引来一阵能听到自家心跳的沉默。
遂,便拿了皂袋封缄了去,冷声望门外一声吩:
“更衣,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