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李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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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率先走进了体育馆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风雨之中。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仿佛身后那三个或崩溃、或疯狂、或昏迷的人，不过是几件需要被搬运到指定地点的物品。

雨水冰冷刺骨，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廉价的夹克，但他毫无所觉。体内的灵魂此刻充盈着澎湃的力量，冰冷、纯粹、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沉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弥漫校园的庞大怨气，如同受到君王召唤的臣民，正隐隐地、顺从地朝着某个核心方向流动——正是操场，李强殒命之地，也是“怨恨结晶”的孕育之所。

他踏出体育馆侧门的瞬间，身后的林皓和薇薇，也如同被无形的鞭子驱赶，拖着昏迷不醒、浑身湿透的苏茜，跌跌撞撞地跟了出来。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让他们本就狼狈不堪的形象更加凄惨。林皓脸上被苏茜抓出的血痕在雨水中晕开，薇薇脸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混合着雨水，分不清是血是泪。昏迷的苏茜被拖行在积水的泥地上，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没有人说话。只有狂风暴雨的咆哮，淹没了世间一切声响，也淹没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虚弱的呐喊。手电早已遗失在器材室的黑暗中，手机那点微光在户外狂暴的风雨里更是微不足道，很快彻底熄灭。他们只能凭借远处天边偶尔划过的、短暂照亮乌云的惨白闪电，勉强辨认方向和彼此模糊的身影。

陈海走得不快，但步伐异常稳定，仿佛脚下不是湿滑泥泞的地面，而是铺设好的道路。他没有走通往操场的正常路径，而是穿过一片荒废的小花园，踩着及踝的杂草和碎砖，径直朝着操场侧面、那片最黑暗的区域走去——那里靠近围墙，有几副老旧的、锈蚀严重的单杠和爬杆，正是记忆中李强出事的地点。

雨越下越大，风像无形的巨手，撕扯着他们的衣物，几乎让人站立不稳。每一次闪电划过，都将破败的校园映照得一片惨白，那些残破的建筑、摇曳的枯树、以及他们几个人湿透、扭曲的影子，瞬间定格，如同地狱浮世绘，随即又沉入更深的黑暗。雷声滚滚，如同巨人擂动的战鼓，敲打在每个人濒临碎裂的心房上。

薇薇已经彻底麻木，只是机械地拖着苏茜的一条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前面那个沉默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背影。林皓则死死咬着牙，眼神混乱，恐惧、悔恨、愤怒、求生的本能，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在他眼中交织闪烁。他不时回头看向来路，那体育馆如同蹲伏在雨夜中的巨兽，黑洞洞的门口仿佛随时会再次吐出那颗恐怖的人头。前方，是未知的、注定恐怖的终点。无处可逃。

终于，他们穿过了小花园，踏上了操场边缘粗糙的煤渣跑道。跑道早已破损，积满了浑浊的雨水。操场中央空旷无比，只有远处篮球架模糊的轮廓。而在靠近围墙的角落，那几副单杠在闪电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不祥的金属光泽。

陈海在单杠前约十米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雨水顺着他冷峻的眉眼流下，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踉跄走近的三人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明亮、持久的闪电撕裂天幕，将整个操场，连同单杠下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那副最高的、锈蚀最严重的单杠下方，积水的泥地上，一个模糊的、人形的影子，正在风雨中诡异地、缓慢地……飘荡。

那影子很淡，仿佛由烟雾和黑暗凝聚而成，轮廓依稀是个少年的身形，低着头，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双脚离地约有半尺，随着狂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吊在无形绳索上的提线木偶，在单杠周围不到两米的范围内，来回地、无声地飘来……荡去……

闪电熄灭。黑暗重新降临。

但那飘荡黑影的残像，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林皓和薇薇的视网膜上，烫进了他们灵魂的最深处！

“李……李强……！”林皓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的、不似人声的哀嚎，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水里，泥浆溅了他一脸。

“他……他在那里……他真的在那里……他不肯走……他要我们偿命……”薇薇松开苏茜，抱着头，发出歇斯底里的、混合着哭嚎和疯笑的呓语。

昏迷的苏茜被丢在泥水里，冰冷的雨水一激，竟然幽幽转醒。她眼神涣散，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的黑暗和暴雨，然后，下一道闪电亮起时，她也看到了那个在单杠下飘荡的模糊黑影。

“啊……啊啊啊……”她没有尖叫，只是发出一种类似小动物濒死的、断续的呜咽，身体蜷缩起来，瑟瑟发抖，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空白。她疯了，彻彻底底地疯了。

飘荡的黑影，仿佛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在又一次闪电亮起的瞬间，那低垂的头颅，似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么一丝。黑暗中，仿佛有两道冰冷、死寂、充满了无尽怨恨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林皓身上。

“不——！别过来！不是我！是你自己掉下去的！！”林皓崩溃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他猛地从泥水里爬起来，不是冲向陈海，也不是去拉薇薇或苏茜，而是像没头苍蝇一样，转身就朝着远离单杠、远离那个黑影的方向疯狂逃窜！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离那个鬼魂远远的！至于薇薇和苏茜？她们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