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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7章 一四二五章 辽人出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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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眷元年十一月廿五,雪后初晴,北风从阴山方向压下来,裹着雪粒从北方的野狐岭方向灌来,打在脸上生疼。耶律飞勒住战马,抬头望了一眼山腰上那面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遼」字旗,旗角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片,敲在旗杆上叮当响。他身后,王策裹着一件半旧的铁甲,甲片上的漆皮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暗沉沉的铁色,脸上那道从眉角斜拉到下颌的旧伤疤被冻得发紫,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就是这儿了。」耶律飞翻身下马,靴子踩进雪里,没到脚踝。

王策没说话,跟着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庄丁。他打量着山腰上那些用山石垒成的寨墙、木栅、望楼,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死水。可耶律飞知道,这潭死水底下,烧着火。

半山腰的议事堂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连日大雪积下的寒气。火光明灭,把墙上那幅手绘的幽云十六州舆图照得忽明忽暗。耶律余里衍坐在主位旁的一张木椅上,耶律余里衍坐在主位旁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棉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住,腰间系着一条粗布带,乍一看与寻常的庄户妇人没什么两样。可她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没有麻木,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刚逃出虎口时的那种惊魂未定,只有一种烧了很久、快烧到尽头的炭火才有的亮。

耶律羞花坐在她下首,手里捧着一碗热茶,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喝。她的目光不时扫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贺仁杰坐在主位,身板挺得笔直,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浑浊却不失锐利。他身后站着他的四个儿子贺孟雄、贺仲英、贺叔怀、贺季玉,个个虎背熊腰,腰间别着刀,目光炯炯地盯着进门的两个人。

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帘子掀开,两个身披羊皮袄、满面风霜的汉子大步走进。为首者身材魁梧,腰间别着一柄弯刀,刀鞘上嵌着磨损的银饰;后头那人稍矮,但目光锐利,一双鹰眼扫过堂中众人,最后落在耶律余里衍身上。

「西南路招讨使耶律飞,见过蜀国公主!」为首汉子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应州刺史王策,见过公主!」另一人也随之跪下。

耶律余里衍连忙起身,伸手虚扶:「两位壮士快快请起。我说过,大辽已亡,公主之名不敢当。叫我余里衍便好。」

耶律飞抬起头,目光炯炯:「在旁人面前,我们叫您余里衍娘子;可在我们这些大辽旧臣心里,公主就是公主。大辽亡了,可先帝的骨血还在。」

贺仁杰从主位上站起来,笑着上前扶起二人:「耶律兄弟、王兄弟,一路辛苦。拓拔头领怎么没来?」

「拓拔头领在野狐岭守着,怕金狗趁雪偷袭。」耶律飞解下腰刀,放在一旁的木架上,搓了搓冻僵的手,「他让我们先来探路,说若是公主真在这儿,他随后就到。」

王策环顾堂内,目光在耶律羞花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他走到火盆边烤着手,忽然开口:「公主从太原逃出来的事,我们听说了。南朝茂德帝姬的帕子,我们也见了。‘来世不做帝姬’……唉,那是个苦命人。」

耶律余里衍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凤纹玉佩。

贺仁杰没有寒暄,直入正题:「拓拔头领那边,有多少人?」

「能战的,三千骑。」耶律飞说,「都是草原上跑惯了的,马背上长大,刀口上舔血。金狗在野狐岭附近的旗庄,已经被我们拔了十几个,救出来的契丹、奚人百姓,都安置在阴山里头。」

贺孟雄点点头,目光转向王策:「王将军,听说你当年跟着南朝宗老爷子守过开封?」

王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守过,宗公临死前,还在喊‘过河’。」他顿了顿,「可惜,他喊的那些人,没听见。」

堂里静了一瞬。贺孟雄没有再问,请两人落座。

耶律羞花从角落里站起来,替耶律飞和王策各倒了一碗热酒。她端着酒碗走到二人面前,低声道:「耶律招讨,王将军,先暖暖身子。」

耶律飞接过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忽然问:「羞花妹子,国舅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只听说他在大同举事失败,跑了,后来就没了消息。」

耶律羞花的脸色微微泛白,她将空碗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天会七年的事。那时候金人刚占了中原不久,我父亲耶律余睹是西京留守,名义上管着大同、蔚州一带。可他心里清楚,金人从没真正信任过契丹降臣。他暗中联络了萧特谋葛、萧高六,想在金军主力南调的时候,在大同、蔚州、居庸关三处同时举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事情败露了。完颜希尹的黏竿处先得了消息,派人连夜北上。父亲还没来得及动手,金兵已经进了大同城。他杀了几个亲兵,带着十几个人从北门跑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耶律飞注意到,她攥着茶碗的手指,指节发白。

「萧特谋葛在蔚州被擒,萧高六在居庸关畏罪自尽。我父亲带着十几个亲信,从大同北门杀出去,一路往西夏跑。西夏不收,又往北跑,想去鞑靼部投奔西辽。」

耶律羞花继续说:「我父亲逃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上家眷。他走得太急,连亲信都没带几个,何况女眷。我和母亲、妹妹,被扔在大同府里。金兵来抄家的时候,母亲撞了墙,没死成,被拖去浣衣院,死在了那里。妹妹被送去会宁府,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是在几个老仆的帮助下,换了男装,混在出殡的队伍里逃出大同的。一路辗转,躲进五台山,才活下来。」

堂内一片沉默。

贺仲英握紧了拳头,低声道:「我听说耶律余睹后来去了西夏,被拒之门外;又去了鞑靼部,结果被西辽的人斩了。」

耶律羞花点点头:「我后来也听说了。西辽那位大石林牙,不认叛徒。父亲当年引金人入关,害得大辽五京尽失,西辽的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他被杀,是早晚的事。」

「从那以后,耶律余睹的旧部就散在阴山到野狐岭一带,像无根的浮萍。」耶律飞接话,声音里带着愤懑,「他们不是不想反,是没个头领,没个旗号。如今听说蜀国公主到了狼牙岭,那些人才重新燃起了心思。」

耶律余里衍抬起头:「有多少人?」

「散在各处的,拢共不到两千。」王策这时开口,声音沉稳,「可都是打过仗的老卒,刀没锈,箭没腐,就是缺粮缺甲缺个主心骨。」

耶律飞看着她,忽然说:「妳知不知道,如果妳没逃出来,会是什么下场?」

「什么样?」耶律羞花追问。

耶律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妳们想听?好,我说。」

他站起身,走到火盆边,盯着跳动的火苗,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那地方在大同城外桑干河边,木栅栏两丈高,顶上缠着铁蒺藜。里面关着几千个女人,汉人的、契丹的、奚人的、蒙古的……什么人都有。白天在冰水里洗旗人的甲胄,手冻烂了也不让停;晚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晚上,金狗的正红旗兵来‘留种’。一个一个,轮着来。怀了孕的,灌鹿胎膏,逼她们保胎;生了孩子的,孩子被抢走,送到北边去养,大了就编进旗丁册。那些女人,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还在熬。」

他转过身,看着耶律羞花:「羞花妹子,妳要是当年没逃出来,现在就在那地方。也许妳的手已经冻烂了,也许妳的肚子里正怀着金狗的种,也许妳的孩子已经被抢走,烙上了正红旗的印记,这辈子都不会叫妳一声娘。」

耶律羞花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耶律余里衍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这就是为什么金狗非死不可。」贺季玉的声音像铁锤砸在石头上,「不是因为我们想当英雄,是因为我们不反,就得像那些女人一样,烂在泥里,烂在雪里,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王策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金狗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人神共愤。铁路修到哪,哪里的百姓就家破人亡;旗庄建到哪,哪里的汉人、契丹人、奚人就变成奴户、签军、营妓。咱们在西京路一带活动,亲眼看见金狗从草原上掳走多少孩子,送去北山训练成杀人的机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中每一个人:「如今这遍地烽火,不是谁煽动起来的,是金狗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

贺仁杰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才缓缓开口:「野狐岭兄弟说的,是实情。可光有恨,不够。咱们得有人,得有粮,得有兵器,还得有后路。」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狼牙岭四周:「你们知道,咱们包括南面那些宋人义军,粮草、兵器、甚至情报,都是从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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