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江城穷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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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中央,蜷缩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挺拔,即便蜷缩着,也能看出宽肩窄腰的轮廓,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脆弱。他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黑色连帽衫,布料单薄,根本挡不住江雾的湿冷,帽檐压得极低,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却苍白如纸的下颌,和一双毫无神采、空洞如死灰的黑眸。他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黑红戾气,像毒蛇般缠绕不休,丝丝缕缕,萦绕周身,每一次胸口起伏,都有无数细碎的、无形的恶念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巷口的争执里,从楼里的怨怼中,从江面上的寒雾里,源源不断地被他吸入体内,化作加剧他痛苦的毒药。
这便是失了记忆、灵体破碎的穷奇。
十三年前,灵气复苏的那一刻,西王母撕裂空间返回天下人间,穷奇作为镇守凶地的上古凶兽,拼死迎战。它以灵核为盾,以血脉为刃,不顾神魂俱灭的风险,与最强大的邪灵展开同归于尽的厮杀,最终灵核被邪灵击碎,神魂溃散,记忆被撕成千万片碎片,残破的灵体顺着空间裂隙跌进江城,被这终年不散的江雾裹挟,藏在这废弃仓库中,一躲便是十三年。
它忘了自己是威震山海的上古凶兽穷奇,忘了山海故土的巍峨壮阔,忘了那场惨烈到极致的血战,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只余下凶兽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被人间戾气牵引,无意识地引动人心恶念。可恶念吸得越多,灵体便越混乱,凶煞便越积越重,神魂的裂痕便越深,反倒让自己陷入无尽的死循环,成了江城人人避之不及、唾骂畏惧的“祸根”。
它从无害人的主观恶意,从未想过祸乱人间,却因失序的破碎灵体,成了祸乱一方的根源,在孤独与痛苦中,苟活了十三年。也难怪齐乐手中的山海经从未有过穷奇的消息,直到如今合道山海经才突然发现它。
齐乐缓步走近,脚步轻得怕惊扰了这只迷失的凶兽,每一步都放得极慢。青金色的山海道韵在身前缓缓铺开,像一道温和却坚定的光幕,将穷奇散出的凶戾之气牢牢隔绝,不让它再外泄祸及旁人,道韵带着山海本源的温柔,一点点抚平周遭的戾寒。
察觉到陌生的生人气息,蜷缩在地上的男人猛地抬头。
帽檐骤然滑落,露出一张轮廓深邃、剑眉斜飞的脸,生得极是俊朗,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干裂起皮,渗着细微的血珠,额间隐现一道漆黑的兽纹——那是穷奇的本命图腾,是刻在神魂里的凶兽印记,是上古凶兽的荣耀与象征。可此刻,那兽纹裂痕遍布,黯淡无光,像快要熄灭的炭火,再无半分上古凶兽的威严与霸气,只剩满目疮痍。
他的眼底没有半分理智,只有混沌的凶光,像被逼到绝境的疯癫困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低吼的呜咽,嘶哑又破碎。周身黑红戾气瞬间暴涨,如黑色火焰熊熊燃烧,空气都被戾气扭曲,他猛地起身,朝着齐乐狠狠扑来!
没有章法,没有灵技,没有丝毫杀意,只有失智凶兽的本能扑杀——是刻入神魂的恐惧,是慌乱无措的驱赶,是怕再次被伤害的本能防御,是灵体破碎的绝望与狂躁。
夕身形微动,赤金灵丝已缠上指尖,灵丝如锋利的金鞭,欲要织成密网阻拦,将这失控的凶兽困在原地,不让它伤了齐乐。
可就在灵丝即将触碰到穷奇的刹那,齐乐抬手轻轻拦下了她。
他手腕轻抬,青金道韵流转周身,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穿透了凶戾的迷雾,直抵穷奇破碎的神魂,也稳稳止住了夕的动作:
“它不是要伤人,它是怕。”
话音未落,穷奇的利爪已至身前,黑红戾气裹着神魂破碎的剧痛,扑面而来,冰冷又狂暴。
齐乐不闪不避,青金色的道韵化作千万缕温柔的光丝,主动缠上穷奇扑来的手臂。那光丝带着山海本源的安抚之力,像久旱逢雨的甘霖,像迷途之人望见的灯塔,温柔地包裹住他,瞬间压下了穷奇体表翻涌的戾气,熄灭了那狂躁的黑红火焰。
男人动作猛地一顿,僵在原地,如被定身一般。眼底的混沌凶光微微晃动,眉头死死锁紧,额角青筋暴起,像是在拼命抓取脑海中破碎的记忆碎片——漆黑狰狞的邪灵,炸裂的灵核,猩红的血,无边的江雾,撕心裂肺的剧痛……可越是回想,灵核破碎的剧痛便越剧烈,像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神魂,痛得他浑身颤抖。
他再也支撑不住,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幼兽,嘶哑的哀嚎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凄厉,带着十三年的无尽痛苦、孤独与迷茫,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头好痛……我是谁……我记不起来……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仓库外的江雾更浓了,像一张巨大的幕布,将所有的痛苦与迷茫,都紧紧裹在这方废弃的空间里,无人知晓,无人倾听,无人救赎。
只有那凄厉的哀嚎,伴着江风的呜咽,在江城的寒雾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