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小黑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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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左蹊亡故，方知义离开似风城，左如今做城主，换了霜儿做护卫，却是给霜儿另外安排了房间，这间便一直给方知义留着。说不上是这位小城主心底还盼着方知义能回来，还是她给自己找的某种隐秘的慰藉，总之，这房间便这样留下了。

这次方知义回来，大多时候也无暇回她宫外的家，便重新歇在了这个小房间。左如今想给她添置些用度，她却实在没什么需要的，仍是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方知义停步在门口，示意方循礼进去。外面的阳光大部分被挡在门外，地上只铺了一层浅浅的、模糊的影子。他瞧着影子变浅，莫名生出一种“敌人势头渐弱”的感觉，扶着桌角慢慢坐下。

方知义倒是没立刻进去，而是招来一个护卫，低声嘱咐了几句什么。

等侍卫离开，她才转头进了屋，见方循礼的目光依旧死死黏在自己的影子上，连眨眼都不敢太用力，似乎生怕一不留神那玩意儿就会突然蹿起来咬断他的喉咙。

方知义倒了杯水递给他，“你这样，怕是连觉都不敢睡了。”

“别说睡觉了，我现在连眨眼都犯怵，生怕一眨眼，它就变模样了。”

有方知义在对面，他也算有些底气，端起水杯吞了一大口，模样竟有几分娇弱，“我现在应该是这世上最思念顾先生的人了，城主都比不上我。”

方知义：“我看你还是别惦记了，城主星夜离开似风城，还隐瞒了所有人，说明顾先生的情况可能更糟糕。”

方循礼虚弱的坐姿稍微直了直，“你别吓我，我怎么有一种要被人两面夹击的感觉呢？”

方知义：“无论那边是何情境，我们先应付眼前的事。”

方循礼：“你打算如何应付？”

方知义没说话，倒是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方循礼下意识往外看，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立刻重新低头盯着自己的影子。

方知义看着他紧绷的样子，若有若无的笑了一下，一只手撑在桌上，目光转向门外进来的人。

很快，几个小护卫抬进一捆黑布和一张屏风。

无需方知义吩咐，小护卫们便手脚麻利的忙活起来，先是把屏风搬到方循礼面前几尺处，然后用黑布遮住了房间内所有的窗户。

方循礼在愈渐黑暗的房间里又重新开始慌张起来，小声问方知义：“你要干嘛？”

方知义没有立刻回答，等小护卫们布置完了，告退离开房间，她才起身点亮了桌上的烛火，然后用最后一块黑布遮住了房门。

顷刻间，烛火成了屋内唯一的光源。方循礼看着桌上摇曳的火光，又下意识回头看着屏风上摇曳的影子，声音都有些抖了，“你到底要干嘛呀？”

方知义依然没说话，走到方循礼面前，抓住他身后的椅背，直接连人带椅子转了个身。

这样一来，烛火便从方循礼身后投来，而他正对面的就是那摇曳着的让他心惊胆战的自己的影子。

方知义终于开口了，“既然你的影子如此危险，你又为此坐立不安，不如你们两个就在这里互相盯着，一直盯到城主回来为止。”

方循礼发出了一点轻微的怪声，像是打了个嗝，又像是一声惊诧，他没有反驳，眼睛还一直看着屏风上的影子，然后弱弱的问了一句：“城主若是十天八天不回来，我是不是就要跟这个影子同归于尽了？”

方知义拍了拍藏着传信纸的袖子：“我会问她的。”

她又稍作轻松的在方循礼肩上拍了拍，“你不是一向耐力很强吗？听说之前白天查案，晚上偷偷出去找人，耗了好几个月，还能活命的。”

方循礼被揶揄了也没有一点脾气，视死如归的叹了口气，“也是，我什么熬不住啊，大不了就当是熬鹰呗……”

他说完，还是有点怂，又补了一句：“那你……要不要现在就问问城主啊？”

“不急，你的影子在这儿看着，我不能当着它的面给城主传信，但我若是现在出去，你一个人能行吗？”

方循礼下意识的想说找两个护卫进来陪着自己，然而转念一想，这样可怕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城主不在，若是这恐慌散播出去，不一定又要招来什么样的意外。而方知义还有宫中大大小小的事情要留心，不可能有功夫这儿陪他守着一片莫名其妙的影子。

他就这样安静了下来，继续盯着自己的影子。

方知义显然猜到了他的想法，抬腿从旁边勾过一把椅子，在方循礼旁边不远处坐下，“我先坐会儿，等你适应了再出去。”

方循礼无声叹了口气，算是默认。

平日里休息的房间眨眼成了个困缚怪影的小黑屋，师姐弟两人就在这样诡异的房间里默默坐着，同时盯着一片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