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解梁大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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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矢带着一千多名锦衣卫赶回解梁城的时候，东门内的三条街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而上，将夜空中那轮残月遮蔽得严严实实。
哭喊声、惊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混在一起，整座解梁城像是被投入了一口沸腾的锅里。
邓矢勒住马，黑马被火光惊得前蹄腾空，他死死拽住缰绳，目光扫过眼前那片火海，脸色铁青。
“一营、二营，把所有水车调过来！三营封锁火场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趁火打劫，违令者斩！”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卫，“剩下的人跟我去护城河运水！”
“大人！”一个百户快步跑过来，满脸焦急，“火势太大，水车根本不够用，这条街上有四十多户人家，照这个烧法，不用半个时辰整条街就全没了！”
邓矢没有理他，大步走向火场边缘。
街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百姓，有人抱着孩子往外跑，有人哭着往火里冲要去抢家里的东西，还有几个老人瘫坐在地上，望着自己烧塌的屋顶嚎啕大哭。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婴儿，被混乱的人群挤倒在地，眼看就要被人踩过去。
邓矢一把将她拽起来，推到旁边的空地上。
“所有人都听着！”他站到一处没有着火的石阶上，声音在火场的喧嚣中炸开，“我是解梁大夫，汉国锦衣卫指挥使邓矢！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听我号令！”
慌乱的人群愣了一瞬，纷纷转头看向这个站在火光中的年轻将领。
他的脸上沾满了从青峰山带回来的硝烟和尘土，衣袍上还带着血迹，但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有力气的男人全部去护城河打水，排成人链往火场传！女人带着老人和孩子撤到北门的校场上，那里有锦衣卫的营房，可以暂时安置！”他的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不是天灾，是有人蓄意纵火！你们慌，正中他们的下怀！你们不乱，这把火烧不掉解梁城！”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邓大人回来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在绝境中忽然抓住了一根绳子的感觉。
“听邓大人的！”
“去打水！快去护城河打水！”
人群开始动了。先是一个两个，然后是十个二十个，最后整条街上所有能动的人都涌向了护城河的方向。
男人们提着水桶、端着木盆、抱着瓦罐，在护城河与火场之间排成了一条长长的人链。
女人们搀着老人、抱着孩子往北门撤去，途中还有人回头喊自己的男人：“把火救下来！家里的东西不要了，人要紧！”
邓矢站在石阶上，看着这一幕，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来到解梁这段时间，一直带着锦衣卫驻扎在城外的营房里，和这座城里的百姓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他清查暗桩、搜捕细作、整顿城防，做的都是军务，和百姓的柴米油盐没有半点关系。
在解梁人眼里，锦衣卫是一群来自汉国的陌生人，是汉国派来监视他们的眼睛。
但此刻，当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当他的声音压过了火焰的咆哮，那些提着水桶往护城河跑的人，嘴里喊的是“邓大人”。
他压下胸中那股翻涌的情绪，跳下石阶，加入了传水的队伍。
一个半大的少年提着一桶水踉踉跄跄地跑过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邓矢一把扶住他，接过水桶递给身后的人。
少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转身又往护城河跑去。
邓矢望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浓烟中，忽然想起了鹤。
鹤还在石门谷，带着三营守在谷口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方无极。他在回城的路上已经派了快马去传令让三营撤回，但最快也要明天傍晚才能赶回来。
“大人！”一个锦衣卫从浓烟中冲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人的后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那人拖到邓矢面前，“抓到了！这家伙在北门城楼上鬼鬼祟祟地点火，被弟兄们逮了个正着！”
邓矢低头看去。那人穿着一身灰布短褐，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但那双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是谁的暗桩？”邓矢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抬起头，冲着邓矢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周围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疯狂。
“智氏千秋，烈火不灭。”他轻轻说了八个字，然后猛地一咬牙。
邓矢出手如电，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但已经晚了。一股黑血从那人的嘴角渗出来，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眼神迅速涣散，像一盏被风吹灭的油灯。
邓矢松开手，死者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搜他的身。”他站起身，面色如常，但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锦衣卫们在死者身上搜出了几样东西：一个火折子、一小袋松脂、半截没来得及点燃的引火线，以及一块刻着智氏族徽的铁牌。
邓矢接过那块铁牌，翻过来看了一眼。牌子的背面刻着两个字——
“薪火。”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智氏都灭了这么多年了，这些余孽还把自己当成薪火相传的火种，以为点几把火就能烧出一个朗朗乾坤来。
“传令下去，全城搜捕。”他将铁牌扔给身后的亲卫，“方无极留在解梁城的暗桩不止这一个，把所有人都给我揪出来。遇到反抗的格杀勿论，愿意开口的留活口。”
天亮的时候，大火终于被扑灭了。
东门内的三条街烧毁了大半，四十多间房屋变成了焦黑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但万幸的是，因为疏散及时，没有死人。有几个老人被烟熏晕了，被送到北门校场后让军医救治，都缓了过来。
邓矢站在那片废墟前，脸上身上全是烟灰，衣袍的下摆被火烧焦了一截，左手手背上有一道被飞溅的火星烫出的伤痕。他一整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一个老丈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颤巍巍地递到他面前。
“邓大人，喝口水吧。”
邓矢愣了一下，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沾满了黑灰，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面容。他一仰头将水喝干，把碗还给老丈，哑着嗓子说了声“多谢”。
老丈接过碗，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弯腰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邓大人救了老汉的命。昨晚要不是邓大人把老汉从屋里拽出来，老汉这把老骨头就埋在里头了。”
邓矢赶紧伸手扶住他。他仔细看了看老丈的脸，才想起来——昨晚火势最猛的时候，他冲进一间快要塌的屋子里，把一个缩在墙角不肯走的老人扛了出来。
当时太混乱，他根本没注意扛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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