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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白色同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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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总是很大,”女人继续说,“即使她不在说话,她的表情也在说话。她的眼睛在说话。她的手指在说话。她走路的样子都在说话。你的记忆里有她的时候,所有的颜色都变得更亮。”

她停了一下,惨白火焰双瞳在黑暗中注视着傅砚辞紧闭的眼睑。

“你想见她吗?”

傅砚辞没有回答。

“我可以帮你。”她说。“我会进入你的记忆,把她的样子拿出来,放在这里,让你看。不是看照片,是看活的。她会对你笑,会对你说你想听的话。你想让她说什么?”

“闭嘴。”傅砚辞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低沉而危险。

女人沉默了。

几秒后,她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声音。“哦。原来你会生气。你对我从来不生气,我以为你没有这个功能。但不是,你只是不对我生气。对她的事情,你才会生气。”

傅砚辞睁开眼,那双正在熄灭的三色火焰在黑暗中亮起,死死地盯着她。

她没有退缩。

惨白火焰双瞳只是安静地、耐心地与他对视。

“我不需要你帮我见她。”傅砚辞说,声音沙哑但清晰。“不需要你模拟她,不需要你复制她,不需要你变成她。你是你,她是她。分清楚。”

“我分得清。”她说。“但你分得清吗?你看我的时候,你看的是我,还是她?”

傅砚辞没有说话。

他知道答案。但他不会告诉她。

他重新闭上眼。

这次,她没有再说话。

风声在头顶盘旋,冰层在脚下沉默,极夜的黑暗如同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傅砚辞从那种灰蒙蒙的、非睡非醒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他的身体比之前更冷了——不是环境的温度下降了,而是他自己的体温又低了一些。心跳的频率没有太大变化,但每一搏的力度都在减弱,血液泵出心脏时的那种冲击感正在变得微弱无力。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脚趾。指尖的触觉比之前更迟钝,脚趾几乎感觉不到靴子内部的温度。这不是冻伤,而是末梢循环在衰竭——身体在优先供应核心器官,将四肢的供血降到最低。

不能停太久。需要继续走,让血液流动起来。即使走得再慢,也比坐着不动强。

他将毛毯叠好塞进背包,站起来。

女人也跟着站起来,保持着三米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傅砚辞辨不清方向。极夜的天空中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照的天体。罗盘在门的能量干扰下早就失效,手机的GPS信号被守墓人加密,连指南针都在磁场紊乱中胡乱旋转。他只能依靠本能——那种在南极冰原上走了几天几夜后形成的、对风向和雪层硬度的模糊感知。

向西走。远离门。远离冰洞。远离巨人。

即使走出一千公里,只要K值还在上升,那扇门就还在他的血液里,在他的骨骼里,在他每一颗细胞的细胞核深处。它不是外来的污染,而是已经写入他基因的指令,从他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就存在了。秩序之种是他的力量之源,也是门的锚点,两者本为一体,从未分开过。秩序之种碎了,门与他的链接也被切断了,但K值还在上升——这意味着,同化的进程并不依赖秩序之种。因果可能恰恰相反,秩序之种是同化进程的工具。

没有工具,进程还在继续。

走得再远,也逃不掉。

但他还是在走。

不是因为抱有希望,而是因为停止就是认输。他这辈子,从实验室的培养槽中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在被各种力量推着走。蝎尾推他,门推他,守墓人推他,连沈知意也在某些时候推他。只有在这片冰原上,在这个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势力能触碰到他的地方,他才感觉自己是在主动地走。

不是为了逃向某个目标,只是为了走本身。

在一个冰脊的顶端,他停下来,喘着粗气。

女人也停下来,站在他身后三米处。

他转过身,看着她。惨白火焰双瞳在黑暗中与他对视,没有催促,没有疑问,只是看着。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没有名字。”她说,“他叫我‘容器’。你叫我‘女人’。她叫我……”

她突然停下来,惨白火焰双瞳的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

“谁?”傅砚辞问。

“她。”女人说,声音中出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类似于困惑的波动。“你的记忆里的她。沈知意。她在你的记忆里叫我什么?”

傅砚辞一愣。沈知意在他的记忆里叫过这个女人?不可能——沈知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在傅砚辞的记忆中,这个女人第一次出现是在冰洞中。

除非……女人所说的“在你的记忆里”,不是指傅砚辞的记忆画面,而是指通过门的能量网络捕获的、从傅砚辞潜意识中泄露的思维碎片。在那些碎片中,沈知意的声音可能以某种非直接的方式“称呼”过这个以她面容出现的存在。

“她叫你什么?”傅砚辞问。

女人低下头,像是在倾听某个只有她能听到的回声。惨白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的侧脸。

“她叫我‘她’。”女人说。“不是这个声音。是一种很小的、在很里面的声音。她说:‘她在看着他。那个用我的脸的东西,在看着他。’”

沈知意的声音。不是回忆中的声音,而是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声音?

傅砚辞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还在说话吗?”他问。

女人抬起头,惨白火焰双瞳直直地看着他。“一直在说。很小声,很轻。有时候我能听到,有时候听不到。她说的话,有些我能听懂,有些听不懂。她说她在找一样东西。她说找到之后就会过来。”

“过来?过来这里?”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在找。一直在找。”

傅砚辞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能量步枪的握把。

沈知意还在找他。通过U盘,通过银蓝烙印,通过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她还在努力跨越那片大陆,跨越门、巨人、守墓人和所有阻隔,向他靠近。

他不能死在这里。

死了,就真的见不到她了。

傅砚辞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在肺中凝结又融化,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

“走。”他说。

他迈开步伐,从冰脊上向下走,向着更深的黑暗、更远的冰原走去。

女人跟在他身后,三米,一步不差。

白色长发在风中飘动,惨白皮肤在黑暗中微光闪烁,如同这极夜中唯一一颗不肯坠落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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