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今夜入梦诱你 > 第609章 白塔余温

第609章 白塔余温(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女人歪了歪头,似乎在消化“省力”这个概念。然后她走到调音师旁边,在毛毯上坐了下来。坐姿与站姿没有太大区别——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睑闭着,表情平静。只是她的重心降低了,需要的能量更少了。傅砚辞将仅剩的两块压缩饼干拿出来,一块递给调音师,一块掰成两半,半块递给女人,半块留给自己。调音师接过饼干,放在膝盖上,没有吃。不是因为不饿,而是因为吞咽太疼了,她想等水将喉咙湿润一些再吃。女人接过半块饼干,握在手心里,没有动。她不需要吃东西,但她没有拒绝,只是将饼干握在手中,让掌心的人体温度将饼干慢慢加热。傅砚辞将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饼干碎屑在口腔中与唾液混合,变成一种粗糙的、难以下咽的糊状物。

仓库外面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机器的嗡鸣。守墓人走了,门关了,这个世界暂时忘记了这座塔、这片冰原、以及塔里的三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调音师的手指在地面上写字。仓库的地面是水泥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手指划过灰尘时会留下清晰的痕迹。傅砚辞看着那些笔画,一个一个地辨认。

“门关了。谢谢。”五个字。

他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关的。是你。也是她。”他的目光转向女人,女人坐在地上,橘红色的防寒服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没有她,我已经死了。没有你,门关不了。我只是那个站在那里的人。”

调音师的手指又动了。

“你也是。”

傅砚辞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也许。”

仓库的灯突然亮了一盏。不是有人开了开关,而是应急电源在电压波动时暂时恢复了供电。灯光是惨白色的,不稳定,在流明值与流明值之间快速闪烁,如同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病人在做最后的喘息。灯光照亮了仓库的一角,照亮了物资箱上的冰霜、折叠桌的桌面、以及调音师苍白的脸。

她的脸在那惨白的灯光中显得更加憔悴了。深棕色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起,嘴唇干裂,下巴尖削。她的身体在灯光中如同一具被时间侵蚀的、快要散架的骨架,只有那双眼睛还活着,总是有光。

女人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睁开了眼。空荡荡的漆黑眼眶对准了灯管的方向,不是因为她看见了光,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光的热量——那种微弱的、辐射到皮肤上的温感,对她来说很陌生。她的容器的能量来源是门,不是光,不是热,不是食物。门关了,她的能量来源断了,她只能靠消耗自己的结构来维持存在。皮肤下的支撑组织在缓慢地分解,为她的生命活动提供最后一点能量。

傅砚辞看着她,看着她惨白的、与沈知意一模一样的脸,在灯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额头的皮肤薄到可以看到皮下血管的走向,颧骨的轮廓在皮下清晰可见。

“你的脸。”他说。

“怎么了?”

“比之前更白了。”

“那不是白。是薄。我的皮肤在变薄。

“制造我用的材料。不是皮肤,不是肌肉,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叫它。不是物质,不是能量,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门造我的时候用那种东西填充了我的外壳,让它看起来像是有血有肉。现在门关了,那种东西在消失。外壳空了,就会塌。塌了之后,就只剩一张皮。”

傅砚辞的左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他看着她的脸,那张与沈知意一模一样的脸,在灯光中如同一个正在被抽真空的塑料袋,皮肤可逆转地塌陷。鼻梁的轮廓变得模糊了,不再是凸起的,而是平的;颧骨的轮廓也变得模糊了,边缘不再锐利,而是圆润的。嘴唇变薄了,不是干裂,而是那种失去支撑后的物理性扁缩。

“疼吗?”他问。

“不疼。”她说。“没有感觉。只是越来越轻。轻到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了。如果我的脚不踩在地上,我就会飘走。飘到天花板上,趴在灯管旁边,看着你们。”

她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那种在描述一个荒诞的场景时,面部肌肉无意识的放松。

调音师看着女人,深棕色的眼睛中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神色。她不能说话,但她伸出手,将女人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女人的手冰冷而僵硬,如同一块被雕刻成人手形状的石英岩,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弹性。但调音师握着它,没有松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在消失之前,有人握着它。

仓库的灯又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黑暗重新涌来,比之前更浓,更重。傅砚辞在黑暗中闭上眼。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门,没有巨人,没有守墓人。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上,天是灰白色的,地是灰白色的,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右臂还在,不是灰黑色的结晶,而是一条正常的、有血有肉的手臂。他的手掌心有一枚灰黑色的印记——秩序之种的印记,但已经不发光了,只是一道淡淡的、如同胎记般的痕迹。他站在冰原上,看着远方。远方什么都没有,没有山,没有建筑,没有人。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他。不是门,不是敌人,不是任何需要战斗或逃避的东西,而是一个人。

沈知意。

她站在冰原的尽头,穿着那件她经常穿的深蓝色大衣,围巾在风中飘动,头发也被风吹乱了,遮住了半张脸。她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挥手,没有喊叫,只是站着。但他能看到她的脸——即使被头发遮住了大半,他也能看到。她的眼睛是湿的,不是哭,而是那种在冰原上站了很久,被风吹得眼睛发酸,自然分泌的泪水。她在等他。她在等他回去。

傅砚辞向她走去。冰原在他脚下延伸,每一步都很沉,雪没过了脚踝,靴子里灌满了冰冷的雪。但他没有停,也没有加快速度。他知道,只要他走,总有一天会走到她面前。

不用跑。不用急。只要还在走。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