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疼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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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扛得住。但这不妨碍她的汗珠溶进培养液,被循环系统无声地带走。
绘梨衣的眼眶里不断有泪水涌出。不是抽泣,不是颤抖,没有任何伴随哭泣而来的痉挛或哽咽。
只是安静的、持续不断的泪水,从她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无声地溢出来,被缓冲液带走,再溢出来,再被带走。
她从小就是和疼痛一起长大的。重症监护室的白炽灯是她的太阳,抽血是她的日常,透析的针扎进血管的时候她学会了不哭——因为哭也没有用,而且这是让自己活下去必要的措施。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疼痛,无论什么强度都能承受。
但这次的痛不一样。它不只是从神经末梢传来的生理信号,而是从那个她最在乎的人灵魂深处漫过来的,裹挟着他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恐惧和挣扎。
她能感受到他在扛。他的意志像一根绷紧的钢索,纹丝不动。但她的眼泪不是为了他在扛而流——而是因为她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们的、那些被他压在灵魂最深处的东西。
诺诺蜷成了一团。不是形容,是字面意义上的蜷——双腿屈起,双臂交叉紧紧抱在胸前,下巴压着膝盖,整个人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个最小的点。
她不是什么龙王,也没有从小和疼痛相伴的经历。她是三个人里最弱的,至少在忍受疼痛这件事上。她从小到大受过的最严重的伤,是在侧写时因为过度透支精导致的神经性头痛,那种痛已经是她认知范围内最难以忍受的了。
但现在这个——这个从灵魂深处一刀一刀剜出来的钝痛——和那次相比,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
她的手指攥着上臂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她的呼吸在缓冲液里断成一段一段的。但她没有说一个字。通讯器就在她手边,只要她按下去,说出“停下”两个字,手术就会中止。但她没有按,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按钮。
老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老楠,诺诺那边的链路波动过大——要不要暂时切断?诺诺,你那边——”
“不许。”诺诺的声音从链路那头传过来,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容拒绝,“别替我决定。我说了——会陪他到底。继续。”
夏弥在链路里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带着某种只有她这种人才能理解的敬意。绘梨衣没有说话,只是在水下缓缓攥紧了交叉放在胸口的双手。
老唐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工作台上。
“......了解,手术继续。”
(明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