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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一语点醒局中人,条陈递上见真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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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蹲在桌角,看着那两封信被拿走,尾巴尖轻轻一翘,碧玺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亮光。

【我明白了。】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给学徒家属发钱——不是施舍,是让他们替工厂话。

家里拿了厂里的钱,逢人就会工厂的好话。

别人工厂不行,他们第一个不答应——那是砸他们自家的饭碗。

一个人一张嘴,十个学徒就是二十张嘴,加上他们的爹娘、兄弟、媳妇,那就是上百张嘴。

上百张嘴在街头巷尾替工厂话,比官府贴一百张告示都管用。】

“没错。因为老百姓的话,有时候比官员的更管用。”

胤礽放下笔,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官员一百句‘工厂办得好’,不如一个母亲一句‘我家孩子学了不少本事’。

前者是官面上的话,得好听,可老百姓听过太多官面上的话了——听得多了,心里自然要打个问号。

后者是家里的实话,有鼻子有眼,是从自己嘴里出来的,不是从告示上念下来的。老百姓信这个,因为实在。”

狐狸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公开演示呢?让工匠们来挑毛病?万一真被挑出毛病来,不是更丢脸?】

胤礽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起,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丢脸,比丢信心强。现在被挑出毛病,是丢脸;可毛病改掉了,就是本事。藏着掖着不让看,别人只会觉得毛病更大。

把东西亮出来,让人看,让人评,让人挑刺——挑出来的刺,一根一根拔掉。拔到最后,谁还能什么?”

狐狸听得眼睛发亮,整个身子都往前探了探,爪子不自觉地扒住了桌沿。

【宿主,你这招好厉害。不跟钱文彬吵,也不堵他的嘴,直接让事实话。】

胤礽揉了揉它的脑袋,没有话。他没有告诉狐狸,这只是第一层。

钱文彬不过是个候补知州,无职无权,破天也只是几句闲话。

真正要防的,不是他这种人——而是那些有实权、有渠道、能把闲话变成公文的官员。

那些人现在还在观望,还在试探,还在等。

等工厂出问题,等他犯错,等一个机会,把“工厂不行”从街头巷尾的闲话,变成呈给皇上的奏折。

那时候,就不是“听”了,是“据查”。

据查,工厂设备依赖洋人;

据查,学徒文化低进展慢;据查,核心技术仍被洋人把控;

据查,工厂前景堪忧,每一句都有依据,拼在一起,就是要你命的铁证。

所以,他必须在那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把该布的局布好。

让想写奏折的人提笔时,发现每一句“据查”都有反证——设备依赖洋人,可我们已经订购了更好的,正在仿制;

学徒进展慢,可七个已独立操作,三个月后能带新人;

核心技术被洋人把控,可老汤姆签证已续,哈里森签订了长期技术合作协议。

到那时候,那封奏折就不是攻讦的利器,而是自取其辱的铁证。

舆论不会自动向“正能量”方向转化。

“工厂有困难”这五个字,听在支持者耳朵里是“所以要更努力”,听在反对者耳朵里是“果然办不成”。

后者传播的速度和广度,永远大于前者。

所以他不能让反对者先开口。

他要在他们开口之前,把“果然办不成”的证据链,一条一条地掐断。

等他们终于攒够勇气提笔时,发现每一块砖都被抽走了,手里只剩下一把抓不住的沙。

这就是舆论的规矩——谁先定义问题,谁就掌握了战场。

先的永远比后的占便宜,有证据的永远比没证据的有理,具体的永远比抽象的让人信服。

学徒家属的补贴是具体的,公开演示是具体的,让工匠们亲自来挑毛病是具体的。

钱文彬的那些话,是抽象的——“学不会”“办不成”“被卡脖子”。抽象的,打不过具体的。

*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广州城的大街巷就传开了——工厂学徒的家属,每月能领一钱银子。

一钱不多,可对一个普通家庭来,够买十几斤米,够一家老吃好几天。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施舍,是朝廷对学技术的鼓励。

有人眼红,有人后悔当初没把孩子送去当学徒,有人开始打听下一批什么时候招人。

赵大的母亲在村口逢人就:“我家赵大虽然没去当学徒,可太子殿下了,等他儿子大了也能去。这是多大的恩典啊!”

那些原本对工厂将信将疑的人,听着听着,心里的天平就慢慢倾斜了。

补贴的事还没听,月底公开演示的消息又传了出来。

广州城的大铁厂、作坊,都收到了周明远派人送去的请帖。

请帖写得很简单——某月某日,工厂公开演示钻孔设备操作,欢迎各位师傅前来观摩指导。

有任何疑问,当场提出当场解答。

答不出的问题,限期解决,届时再答。

*

消息传到钱文彬耳朵里时,他正在酒楼里和几个朋友喝茶。

听完旁边人的转述,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

“公开演示?还要让人当场提问?太子殿下倒是大方。可万一被人问住了,下不来台,那可就——”

他没有下去。

可在座的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是在赌。

赌工厂的技术经得起考验,赌那些工匠挑不出毛病。

可万一挑出来了呢?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答不上来,丢的不只是工厂的脸,是太子的脸,是朝廷的脸。这赌注,是不是太大了?

可这话,谁也不敢接。

钱文彬自己完,也后悔了。

这种话私下可以,在酒楼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万一传出去……

他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不再言语。

*

同桌的一位朋友姓李,叫李怀远,是钱文彬的同乡,也在广东候补,两人交情不浅。

他听见钱文彬那番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余光扫了一圈在座诸人的脸色——有几位已经低了头,假装在研究桌上的菜肴,有人端起茶杯挡住了半张脸,还有一位干脆侧过身去,假装在招呼二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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