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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问心问志问前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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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目光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臣以为,先育人。没有人,一切都是空话。有了人,才能造机器;有了机器,才能造火器;有了火器,边关才能稳固。

所以第一步,是选人。

从现有学徒中挑出最好的,送出去学。

第二步,是留人。

学成回来的人,要给足待遇,让他们愿意留下来教后面的。

若有人学成了就跑,只顾自己发财,不肯回头带学徒,那朝廷花出去的银子和心思,就全白费了。

第三步,是养人。

光靠朝廷不够,要让各地方也参与进来。

广东可以办,福建可以办,浙江也可以办。

各地自己培养人才,自己用,慢慢地,人才就不缺了。”

钱文彬完,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胤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在窗外那棵老榕树上,像是在品他方才那番话的分量。

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却遮不住眼底那一丝认真。

狐狸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碧玺般的眼睛望了望钱文彬,又望了望胤礽,尾巴尖轻轻扫了扫,没有出声。

“你方才的三步——选人、留人、养人。孤问你,选人这一步,你有章程没有?”

钱文彬坐直了身子,双手搁在膝上,像是早就等着这个问题。“臣以为,选人不能只看技术。技术可以学,可有些东西学不来。

第一,要肯吃苦。

学技术不是坐衙门,要下车间、摸机器、沾一手油污。

吃不了苦的,学两天就跑,白费银子。

第二,要能沉下心。

洋人的技术比咱们先进,去了那边,得放下身段,老老实实地当徒弟。

心浮气躁、觉得自己是朝廷派去的人就高人一等,那学不到真东西。

第三,要能回来。

臣在广东五年,见过不少人,朝廷花银子送出去,学成了就不回来了——有的被洋人高薪留下,有的自己开作坊赚钱。

人各有志,臣不妄加评判。可朝廷的银子,不能打了水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所以臣以为,选人之前,得先把规矩定清楚。

学成回来,朝廷给待遇、给职位、给安家费,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可若是不回来,那朝廷花在他身上的银子,得有个法。

不是要罚他,是要让他知道——朝廷培养他,不是做善事,是寄了厚望的。”

胤礽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发出细微的瓷响。“你的这个,孤记下了。孤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条陈里,写了问题,写了建议,可你没有写——你自己想做什么。候补了五年,你想做什么?”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钱文彬抬起头,望着胤礽。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考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认真的询问。

不是上官考察下属,不是太子审视微臣,是两个人面对面,灯下谈心。

你写了问题,写了建议,可你没有写——你自己想做什么。

候补了五年,你想做什么?

钱文彬张了张嘴,没有出话来。

候补的五年,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每一场酒醒之后的清晨,他都在问——你想做什么?你能做什么?你这一辈子,到底要干什么?

可当太子殿下当面问出来时,他发现自己竟不知从何起。

“臣……”他开口,又停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臣想做事。”

“做什么事?”

“实事。不是坐在衙门里批公文,不是迎来送往陪笑脸,不是写那些‘皇上圣明、臣不胜惶恐’的折子。

臣想做看得见、摸得着的事——修一条堤,百姓几年不被水淹;

查一笔账,贪墨的人吐出银子;办一个厂,年轻人学一门手艺,一辈子有饭吃。”

他到这里,声音有些发紧,停了停,才继续道:“臣知道,这些话听起来狂妄。臣只是一个候补知州,无职无权,这些,像是痴人梦。可臣……”

“可你了。”胤礽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了,就不是梦。”

钱文彬抬起头,望着那双沉静的眼睛。

“孤来广州,不是来巡视,是来办事的。火器案、工厂、学徒、设备,一桩一件,都要有人去办。”

胤礽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在广东五年,办过七件差事,每一件都办成了。

虽然过程磕磕绊绊,虽然得罪了不少人,虽然评语不好看——可事办成了。

孤需要的,不是只会写漂亮文章的人,是能把事办成的人。

文章写得再花哨,事办不成,有什么用?”

钱文彬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压着什么东西。

“殿下,臣……”

“孤先跟你好。”

胤礽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郑重,“工厂的事,不是那么好办的。

洋人的技术要学,自己的工匠要带,设备要买要装要修,原料要进口要囤要管,产品要做要验要卖。

每一桩都是麻烦,每一件都是得罪人的事。你怕不怕?”

“不怕。”

“你那些同僚,会你攀附东宫、趋炎附势。你怕不怕?”

钱文彬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不怕。臣在广东五年,什么闲话没听过?再多几句,也无所谓。”

“还有,”

胤礽顿了顿,“孤不会因你今日之言,便许你高官厚禄。孤用你,唯才是举。你若办得好,孤不吝赏;你若办砸了,孤也不护短。功是功,过是过。你愿不愿意?”

暖阁里很安静。

窗外,老榕树的叶子被风翻动,沙沙的响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旧歌,细碎而绵长。

钱文彬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委顿。

“臣愿意。”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稳得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他抬起头,望着胤礽,那双方才还微微泛红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殿下把话明白了,臣心里反倒踏实了。臣不求殿下许什么,只求一个机会。办砸了,臣认罚。绝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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