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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3章 断崖棋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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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山,断崖。

乃圣山一处奇险之地,两侧是南剑峰与北剑峰的陡峭山壁,中间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仿佛被天神以巨斧劈开。

崖下,是那条滋养了南北两岸,分隔了大陆南北的浩瀚离江。

江水至此被收束,奔流湍急,撞击在崖壁之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卷起千堆雪浪。

就在这险峻的断崖边缘,凭虚驾着一座孤绝的阁楼。

楼体大半悬于崖外,仅以数根粗壮的铁索与后方山体相连,随着山风与江水的震动微微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坠入那万丈深渊与奔腾江流之中。

阁楼内,摆放着很多架子。

都是上一代主序阁主木叶的珍藏,每一样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木凡,如今圣山的主序阁阁主,正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极其细致地擦拭着这些物件。

动作很慢,很轻,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擦拭着一个破瓦罐,指尖拂过那粗糙的缺口,仿佛能感受到当年师父用它熬煮野菜汤时,那升腾的热气。

擦拭着几块石头,记得那是师父某次远游归来,像个孩子似的献宝般塞给他,说是在秘境捡到的“星星碎片”。

擦拭着一把锈柴刀,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师父一边笨拙地劈着怎么也劈不匀的柴火。

一边吹胡子瞪眼抱怨“这劳什子玩意儿还没老子手指头好用”的嘟囔声。

这些,都是木叶留下的。

木凡擦拭的样子,专注的神情,甚至那微微弓起的背脊,都与记忆中木叶擦拭这些“破烂”时的模样,依稀重合。

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在不知不觉间,正在一点点变成师父的样子。

将最后一块石头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木凡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

走到阁楼外侧,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来到了外面悬空的露台之上。

露台不大,以坚实的铁木搭建,栏杆亦是古朴。

站在此处,江风猎猎,吹动略显宽大的衣袍。

脚下是轰鸣的江水与令人眩晕的深渊,壮阔,亦孤寂。

露台中央摆着一张石制棋盘,两侧各有一个蒲团。

棋盘之上,纵横十九道,黑白棋子错落,构成一副残局。

棋局似乎进行到了中盘,黑白两条大龙相互纠缠,形势胶灼,杀机四伏。

却又暗藏无数玄机,仿佛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这是他和师父木,没能下完的最后一盘棋。

记得那日,也是在此处,江风依旧。

木叶执黑,他执白。

师徒二人一边落子,一边互相嘲讽。

“臭小子,这手‘镇头’太臭!跟插标卖首有什么区别?”

“师父,您那‘小飞’才是漏洞百出,我要是您,现在就投子认负了。”

“放屁!老夫这是诱敌深入!你看好了!”

“退一步悔一步!刚才手滑了!”

“落子无悔大丈夫!”

“……”

那盘棋,从午后下到日暮,还未分出胜负。

木叶忽然放下棋子,望着奔流的江水,说了句:

“今天就到这吧,留着下次再下…”

然后,便起身回了阁楼。

谁知,那“下次”,竟成了永诀。

木凡走到棋盘边,在属于他的那个蒲团上坐下。

目光落在棋盘上,那焦灼的局势,每一颗棋子的位置,都烂熟于心。

伸出手,拈起一枚温润的白子。

这一刻,时间仿佛倒流。

江风的呜咽,化作了师父那不着调的哼唧声。

江水的轰鸣,变成了师父悔棋时耍赖的嚷嚷。

他似乎能看到,对面那个蒲团,坐着那个满脸正气的老头。

正盯着棋盘,嘴里念念有词。

木凡将白子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位置精准,正是他苦思许久认为最能打破僵局的一手。

然后,站起身,走到棋盘对面,在原本属于木叶的蒲团上坐下。

脸上的表情变了。

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摩挲着,故作沉吟。

“唔…这小子…长进了啊…这手有点意…”

这一刻,仿佛出现了木叶的声音。

随即,黑子落下,是一手极其强硬的反击,试图将白棋的大龙拦腰斩断。

“哼!看老子不断了你的根!”

然后,木凡起身换回自己的位置,看着这手黑棋,眉头紧锁,仿佛真的在面对师父那刁钻的攻击。

思考片刻,再次落子,是一手轻灵的腾挪,避其锋芒,另辟战场。

“嘿!想跑?门都没有!”

又换到对面,拿起黑子,作势要追剿。

“师父,您这步太贪心了,小心后院起火!”

木凡换回来,落下一子,直指黑棋看似稳固的角部。

“臭小子,敢抄老子后路?!退一步!刚才没看见!”

又跳过去,作势要拿起那颗黑子。

“落子无悔!您说的!”

木凡坐回原位,按住那颗黑子,脸上露出如同当年那般“坚决不让”的表情。

“我是师父!我说能悔就能悔!”

“山规面前,师徒平等!”

……

露台之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在棋盘两侧不停地移动,坐下,起身。

时而执白,沉稳应对。

时而执黑,刁钻进攻。

时而模仿师父悔棋耍赖。

时而坚持己见毫不相让。

江风依旧,江水奔流。

那盘未完的棋局,在木凡的独角戏中,似乎又重新活了过来。

棋子在棋盘上不断增加,局势愈发复杂激烈。

那些熟悉的拌嘴声,悔棋的耍赖声,得意的笑声,气急败坏的抱怨声…

仿佛真的回荡在这孤绝的断崖之上,盖过了江水的轰鸣。

木凡沉浸其中,仿佛师父从未离开。

就坐在对面,与他进行着这场永无止境的博弈。

不知过了多久,当日头西斜,将金色的余晖洒满江面,也照亮了棋盘时,木凡终于停下了不断移动的身影。

他坐在属于自己的白棋一方,看着棋盘。

经过这一番“激烈”的厮杀,白棋抓住了一次黑棋的失误,巧妙做活了大龙,并且实地已然领先。

黑棋虽然依旧凶猛,但败势已显。

他赢了。

按照他推演了无数遍的自己与师父思路结合后的最优解。

执白,赢了这盘棋。

缓缓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获胜的欣喜与得意,望向对面的蒲团,想像着师父此刻会是怎样一副吹胡子瞪眼又想耍赖悔棋的滑稽模样。

然而——

对面,空空如也。

只有那个陈旧的蒲团静静地放在那里,被夕阳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没有师父。

没有拌嘴。

没有耍赖。

刚才那一切鲜活的声音影像,都只是记忆的回响,是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离别所编织出的幻境。

阁楼内外,只剩下江水永恒的咆哮,以及山风穿过崖壁缝隙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

木凡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消散。

那口雪白的牙齿,也紧紧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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