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5章 心安即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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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念念还没见过青山夏天满山遍野的花呢,也没吃过秋天后山最甜的野柿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林巧儿看着丈夫那坚实的背影,又看了看无忧无虑的女儿,心中那点伤感也渐渐被暖意取代。
轻轻点了点头,继续手中的针线活。
是啊,死的人不能复生,但生活还要继续。
只要人还在,家还在,土地还在,希望,就永远不会湮灭。
这青山脚下的小院,这东远州的金色田野,这大陆上千千万万重新点燃炊烟的家庭,便是对那场惨烈战争最好的告慰。
也是对易年、章若愚他们那些牺牲与付出,最珍贵的回报。
心安之处,即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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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章若愚那飘着稻香与炊烟的小院出来,视线向东延伸。
越过几片同样金黄灿烂的田野,一条蜿蜒的土路,以及路旁几座升起袅袅青烟的农舍,便能望见那座在广袤天地间显得格外不起眼的小小青山。
没有圣山诸峰的险峻奇绝,没有阴山以北的苦寒凛冽,也没有南屿雨林的神秘茂密。
它只是那么安静地存在着,三季常绿,唯有在凛冬时节,才会被皑皑白雪覆盖。
如同一位沉默的老者,偶尔戴上白色的帽子。
然而,正是这座看似寻常的小山,却走出了一位改变整个大陆命运的人。
这便让这座山,以及山脚下那个小小的聚居地,都蒙上了一层传奇的色彩。
林家村与青山镇,中间连着一条路。
路是新修缮过的,填平了战乱时期留下的车辙与坑洼,但依旧保持着泥土路的本质,晴天扬尘,雨天泥泞。
路两旁,是连绵的丰收景象。
稻田一片接着一片,金黄夺目,沉甸甸的稻穗在秋风中摇曳,发出令人愉悦的沙沙声。
农人们正在田里忙碌着。收割已近尾声,大部分稻谷已被割倒,捆扎成一个个饱满的禾束,如同沉睡的士兵,整齐地排列在田埂上。
剩下的一些,人们正弯腰挥镰,动作熟练而富有节奏。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脸颊滑落,滴入脚下这片饱含希望的土地。
丰收的喜悦是真实的,但劳作的辛苦也同样真切。
“他娘的,这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一个中年汉子直起腰,用拳头捶打着后腰,龇牙咧嘴地抱怨着,脸上却带着收获的笑意。
“今年这谷子长得是真不赖,就是太沉了,割起来费劲!”
旁边田里一个正在捆扎禾束的老农闻言,抬起头,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笑道:
“知足吧,王老五!前两年想费这劲都没地方费去!能有粮食收,累死也甘心!”
那叫王老五的汉子嘿嘿一笑,重新弯下腰:
“那倒是!就是盼着赶紧弄完,拉到镇上换了钱,给娃扯块新布做衣裳,再打二两酒,美美地喝上一盅!”
“就惦记着你那口猫尿!”
老农笑骂一句,手下动作不停。
更远处,几个半大的小子也被拉来帮忙,负责将田里的禾束搬到路边的板车上。
他们到底是少年心性,干一会儿便觉得枯燥,开始互相丢泥巴,嬉笑打闹起来,直到被自家大人一声呵斥,才吐吐舌头重新老实干活。
抱怨归抱怨,嬉闹归嬉闹,但每个人的眼神深处,都蕴藏着一股劲儿。
一股劫后余生,重新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踏实劲儿。
粮食还在田里,没换成叮当作响的铜钱,没变成碗里香喷喷的米饭之前,所有的辛苦都是实实在在的。
但这辛苦,与昔日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恐惧相比,已是天上地下。
这便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最朴素的生活逻辑。
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绕过一个小山坡,眼前的景象稍稍开阔,一个规模比林家村稍大些的聚居地,便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这里,便是青山镇。
说它是“镇”,有些名不副实。
它之所以能被称之为“镇”,只是因为立在村口的那块大石碑。
历经风雨,表面已有些风化,但上面刻着的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依旧清晰可辨——
青山镇。
这块石碑的来历,据说要追溯到很多年前。
那时,这个普通的村子里,出了一个被圣山选中带去修行的孩子。
这在当时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方圆百里都轰动了。
当地的父母官为了沾沾仙气,也为了彰显治下有方,便特意立了这块碑,将村子升格为“镇”。
此刻,夕阳的余晖正洒在石碑上,将那三个字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镇子里,炊烟四起,鸡犬相闻。
孩童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妇人站在家门口,呼唤着贪玩的孩子回家吃饭。
偶尔有从更偏远山村赶来,用山货换了些生活必需品的人,推着独轮车,吱呀吱呀地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寻常。
仿佛那场席卷大陆,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浩劫,只是发生在很远很远地方的故事。
青山依旧沉默。
小镇依旧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