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他们觉得自己在干正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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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其他实验室的时候,他看见门都关着,有的门上贴着同样的纸条,有的门干脆锁着,锁头都生锈了。
走到楼道尽头,他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老同事,天体物理学家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头发全白了,戴着老花镜,在翻一本过期的学术期刊。另一个是研究所的副所长,五十多岁,肚子很大,坐在椅子上喘气。
“维克托,坐。”副所长指了指椅子。
索科洛夫坐下来。
“你的实验室,经费没了。你知道的。”副所长开门见山。
“知道。”
“那你想好去哪了吗?”
索科洛夫想了想:“大学那边说,可以给我一个教职。但工资……”
“工资低。”副所长接过话,“而且没设备。你搞天体物理的,没望远镜,没光谱仪,你搞什么?”
索科洛夫没说话。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放下期刊,摘下眼镜。
“维克托,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个地方,完了。”
索科洛夫看着他。
“不是我们不行,是这个国家不行了。”安德烈·彼得罗维奇的声音很平静,“八十年代,我们一个月能发三篇论文,现在呢?一年发不了一篇。不是我们笨了,是没钱了。设备更新不了,数据买不到,连出国开会的钱都没有。”
副所长叹了口气。
“安德烈,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把眼镜戴上,“我说的是实话。实话不能说吗?”
副所长没接话。
索科洛夫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研究所的院子里长满了草,一个生锈的铁架子立在中间,上面挂着一个破旧的天线,风一吹,吱呀吱呀地响。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时候他刚从美国回来,带着满腔热血,想在祖国的土地上干出一番事业。研究所里设备虽然旧,但人还在。大家每天加班到深夜,讨论问题能吵到天亮。
现在呢?
人走了。设备坏了。连房子都快塌了。
“安德烈,”索科洛夫转过身,“你刚才说的那个……龙国,他们那边怎么样?”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看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们那边,搞得不差。北斗、空间站、量子通信,一样一样地往外拿。而且,他们的人,越干越有劲。”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在干正事。”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摘下眼镜,擦了擦,“我们呢?我们觉得自己在干什么?给死人擦墓碑?”
副所长咳了一声:“安德烈……”
“行了,我知道,不说了。”
索科洛夫没再问。
但他脑子里,安德烈·彼得罗维奇那句话一直在转——“他们觉得自己在干正事。”
那我们呢?
我们觉得自己在干什么?
六
晚上,索科洛夫一个人坐在公寓里。
公寓不大,两间房,家具很旧,电视机是八十年代的,屏幕只有十四寸,放着新闻。
新闻里在播白天的阅兵式。那架黑色的“未来太空战机”模型,在平板拖车上缓缓驶过红场,播音员的声音慷慨激昂。
索科洛夫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关掉了电视。
屋里安静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相册,他翻开来,第一页是一张老照片——他和导师的合影,背景是克里米亚天文台,两个人穿着白大褂,站在望远镜前面,笑得很开心。
照片
那一年,他刚博士毕业,导师说:“维克托,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将来,你会成为这个国家最优秀的天体物理学家。”
他翻到后面几张。
有一张是他和妻子在列宁格勒拍的,背景是涅瓦河,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很好看。那是1987年,他们刚结婚。
后来呢?
后来妻子去了德国,再也没回来。
他又翻了几页,翻到最后一张。
照片上是一个望远镜的镜片,直径两米多,是他花了五年时间磨出来的。镜片在灯光下泛着蓝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照片到了第一颗星。”
那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现在,那个望远镜在哪儿?
他不知道。
也许被拆了卖废铁,也许还在某个仓库里落灰,也许早就被人忘了。
索科洛夫把相册合上,放回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光污染太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