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尘荒古墟·一息残魂(1/2)
第岁月不知年。
骨墟早已没了当年戾气翻涌的模样,也没了那场献祭之战留下的惨烈痕迹。万千枯骨在时光里风化、碾作尘泥,与荒土融为一体,只在风起时,卷起一片灰白的骨尘,漫过山峦,漫过裂谷,漫过那座早已半埋在土中的古棺。
天地寂静得可怕。
没有鬼哭,没有凶啸,连虫豸鸟兽都不愿踏足这片被遗忘的死地。
李乘风的残魂,就守在古棺旁,一守,便是数百年。
魂体早已不复当年白光流转的模样,淡得几乎要与墟土相融。他不再嘶吼,不再落泪,甚至连情绪都像是被漫长岁月磨平了棱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
他时常就那样静静坐着,指尖轻轻触碰棺上那枚骨铃。
铃身冰凉,纹路上积了薄薄一层骨尘。他试过无数次,以魂温养,以念催动,将自身残魂之力一点点渡入铃中,可骨铃始终死寂,再未响起过半声清脆,再未透出过半缕温热。
阿念是真的不在了。
魂火燃尽,形神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亲手斩断,只为换他活下来,换这骨墟一世安宁。
他活下来了。
却活得比死更煎熬。
人间早已改朝换代,山河易主,曾经的青冢被草木覆盖,曾经的江南雨巷早已湮没在岁月里。世间再无人记得,当年有一位墟灵守着骨墟,有一位姑娘以魂献祭,平息了万古凶煞。
偶尔有误入骨墟的修士、旅人,远远望见那道半透明的魂影,都只当是此地残留的凶灵,吓得仓皇逃离,不敢多做停留。
他们不知,这尊沉默的魂灵,曾守护苍生,也曾痛失所爱。
不知多少个寒夜,墟风卷起骨尘,落在骨铃之上,轻轻一碰,铃身微晃,却依旧无声。
每一次晃动,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早已破碎不堪的魂心上。
“你说,让我好好活下去。”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古墟,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可没有你的人间,我该怎么活?”
没有回应。
只有骨尘簌簌落下,像是一声微弱到极致的叹息。
他曾想过散去残魂,追随阿念而去。
可每当念头升起,掌心骨铃便会微微发烫一瞬,那是她残留的最后一丝执念,在提醒他——她以命换他活着,他若自毁魂体,才是真的负了她。
于是他只能守着。
守着古棺,守着骨铃,守着这片她用性命换来的安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熬着无尽的岁月。
这一日,墟土忽然微微震动。
一道极淡、极微弱的气息,从骨墟最深处、那片当年怨念本源被净化的核心之地,缓缓飘来。
那气息干净、温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铃音余韵,像一缕春风,悄无声息地拂过死寂的古墟。
李乘风原本空洞的魂眸,骤然一凝。
他猛地抬头,魂体瞬间绷紧,淡白的魂息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
这气息……
像极了阿念。
不是凶煞,不是邪祟,是纯粹的、温柔的、如同她当年站在青冢前,笑着望向他时的气息。
他几乎是踉跄着起身,魂体化作一道微光,朝着墟心掠去。
数百年了。
他第一次在这古墟之中,感受到与她相关的气息。
墟心早已是一片平坦的荒土,再无黑暗,再无凶煞,只有满地骨尘,在微光下轻轻浮动。
而在那土中央,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莹白光点,正缓缓沉浮。
光点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却固执地悬在那里,像是一缕被强行留住的残魂,又像是献祭之时,被骨铃意外锁住的、她最后一息未散的神魂。
李乘风停在光点前,魂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不敢靠近,不敢触碰,生怕自己一丝过重的魂息,都会将这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碾碎。
数百年的死寂与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她并未彻底消失。
原来在那场焚尽一切的魂火之中,在那枚染血的骨铃之内,还藏着她一息残魂,被时光封存,直到今日,才缓缓苏醒。
骨铃在古棺之上,忽然轻轻一颤。
这一次,终于有了一声极轻、极细、几乎细不可闻的铃响。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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