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墟外尘烟,心内桃源(2/2)
无人知晓他们的过往,无人知晓那场惨烈献祭。
只知道,在那片曾经的死地,有一段跨越生死的相守,在时光里,静静延续。
古棺静立,骨铃轻鸣,花草丛生。
岁月悠长,流年安然。
从此,尘荒不荒,人间圆满。
长相守,到白头。
日子就这样在古墟与人间之间缓缓淌过。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人间换了一朝又一朝,风物变了一轮又一轮。曾经热闹的城池沦为废墟,曾经荒芜的田野再起炊烟,连山川河流都在岁月里稍稍改了模样,唯有尘荒古墟,依旧是他们初见时的模样,又比初见时,多了万倍温柔。
古棺依旧半埋在土中,却已被藤蔓轻轻缠绕,紫花垂落,再无半分阴冷。
骨铃常年悬在檐下,风一吹便是清响,不再是招魂之音,而是安宁之韵。
墟心之地绿草如茵,偶尔有野兔、山雀在此停留,全然不怕人,给这片古墟添了几分生气。
阿念早已彻底稳固灵体,与常人无二,甚至因当年献祭涤净了一切怨念凶煞,又得天地灵韵滋养,气质愈发温润澄澈,眉眼间尽是柔和。
她学会了人间的许多小事。
会采撷古墟里的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会学着人间女子的模样,缝缝补补,虽手法生疏,却满心欢喜;会在暮色降临时,煮上一壶山泉,与他并肩坐在崖边,看落日沉入群山。
李乘风便守着她这些细碎的欢喜。
他不再是那个背负万古戾气、孤身作战的墟灵,漫长岁月磨平了所有锋芒,只剩下对她的温柔与珍视。他会为她折枝,为她挡风,为她在人间带回新奇小物,看着她眼底发亮,便觉得世间一切都值得。
有时,两人会坐在古棺旁,说起当年往事。
说起初遇时的针锋相对,说起骨墟中的相互扶持,说起那场焚尽一切的献祭,说起数百年孤寂的守候。
每每提及当年,阿念总会轻轻握住他的手:“委屈你了,让你一个人熬了那么久。”
李乘风摇头,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不委屈。只要结局是你,多漫长的等待,都不算苦。”
他曾以为,长生是世间最残忍的刑罚,让他独自守着回忆,一遍遍承受思念蚀骨。
可如今才知,长生若是为了等待一人,便是世间最温柔的恩赐。
古墟之中,岁月静得不像话。
没有纷争,没有厮杀,没有生离死别,只有彼此相伴,日出而坐,日落而息。
偶尔,有山下的修士慕名而来,想探寻传说中的古墟仙人。
他们远远望见两道身影并肩立于花海之中,周身灵气温润,笑意安然,不敢惊扰,只恭敬行礼,悄然退去。
久而久之,世间便再无人敢轻易踏入此地,只将这里视作一方净土,一段传说。
这一日,阿念忽然轻声道:“乘风,你说,我们会这样守多久?”
李乘风望着她,目光坚定:“永久。”
“哪怕天地崩塌,山海易色,我都守着你。”
“从前是你护我,往后,换我护你生生世世。”
阿念眼眶微热,靠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
风拂过花海,骨铃轻响,铃音温柔,像是在见证这跨越生死的诺言。
时光依旧流转。
不知又过了多少个百年,多少个千年。
人间早已面目全非,旧朝痕迹荡然无存,连江湖传说都换了一茬又一茬。
有人说骨墟早已消失,有人说仙人早已离去,有人说那片地方早已重回凶煞之地。
可只有古墟依旧。
两道身影依旧相依。
骨铃依旧轻鸣。
花草依旧繁盛。
他们不再过问世间纷扰,不再在意岁月流转。
心无旁骛,唯有彼此。
曾经的骨山血墟,化作桃源净土;
曾经的孤寂残魂,化作相守灵影;
曾经的蚀骨思念,化作朝夕相伴。
李乘风偶尔会低头,看着身旁眉眼温柔的女子,轻声道:
“阿念,你看,我们终于做到了。”
没有戾气,没有厮杀,没有离别。
只有安稳,只有相守,只有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阿念抬头,对他一笑,眉眼弯弯,一如当年初见时那般动人。
“是呀,我们做到了。”
叮——
骨铃轻响,落尽流年。
尘荒古墟,再无遗憾。
从此万古千秋,长相守,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