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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泥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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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野这个老东西,急了。”他在心里说。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绝不该把队伍拉得这么长,更不该连侧翼的侦察兵都不派就贸然追击。但平野显然被田中的死刺激到了,愤怒让他失去了判断力,他把三千人全部压了上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只顾着低头往前冲,根本不管两边有没有埋伏。

罗师长慢慢地把手从草帘子大壮看到了,轻轻碰了一下身边的小刘,小刘立刻把嘴凑到一根细竹管上,竹管的另一端通向后面——不是用嘴喊,是用气声传令:“准备。”

命令像水波一样在黑暗中无声地扩散开来,一个传一个,全靠手指的触碰和极其轻微的气声。三分钟之内,三千五百名士兵同时做好了战斗准备,机枪手拉开了枪栓,迫击炮手把炮弹放在了炮口旁边,步枪手把枪托顶进了肩窝。

平野的队伍还在往前追。

他们的手电筒光柱在前方扫来扫去,照到了灌木丛,照到了土坡,照到了雨幕中模糊的树影,但就是照不到那些趴在地上的士兵。草帘子沾了雨水之后和泥地的颜色一模一样,再加上夜色的掩护,就算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也只会看到一片泥泞的土坡,根本看不出有人趴在上面。

平野的队伍已经全部进入了包围圈。先头部队距离罗师长的指挥位置不到三百米,中段正好卡在两侧土坡之间的低洼地带,拖后的队伍也已经越过了罗师长预设的封锁线。

罗师长的右手慢慢抬起来,雨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平野队伍的中段——那里是日军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最好的开火时机。他在等,等一个信号。

雨幕中,从北面的灌木丛里,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火光。

那是李三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根浸了煤油的布条,火光一闪即逝,在雨幕中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就被雨水浇灭了。但这两秒钟足够了——罗师长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右手猛地往下一劈。

“打!”

这一声“打”不是喊出来的,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三千五百人憋了两个小时的怒火,像一道惊雷在雨夜中炸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侧土坡上的六挺重机枪同时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哒——六挺九二式重机枪的射击声连成一片,枪口的火焰在雨幕中像六条火蛇一样疯狂吐信,子弹组成了一张交叉火力网,从左右两侧同时向日军队伍的中段倾泻。三百米不到的距离,对于重机枪来说几乎是直射,子弹带着尖锐的啸声撕裂雨幕,打在日军的队伍里,溅起一片血雾。

日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第一轮射击,中段就有将近两百人中弹,有的人被子弹打穿了胸膛,有的人被打断了手脚,有的人被子弹掀飞了天灵盖。惨叫声、惊呼声、求救声在雨中炸开,和机枪声、步枪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平野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就意识到大事不妙了。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猛地扑倒在泥水里,一颗子弹擦着他的钢盔飞过去,在钢盔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火星四溅。他趴在泥水里,抬头一看,心彻底凉了。

左右两侧的土坡上,数不清的枪口火焰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恶鬼的眼睛。子弹从四面八方飞过来,他手下的士兵被压制在低洼地带,连头都抬不起来。有人试图架起机枪还击,但机枪手刚把枪架好,就被一排子弹打成了筛子。有人想往后撤,但后面的队伍已经被火力封锁住了,退路被切得死死的。

“散开!散开!找掩护!”平野趴在泥水里,声嘶力竭地大吼,雨水灌进他的嘴里,他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拔出佐官刀,刀尖戳在泥水里,试图站起来组织反击,但一排子弹呼啸着飞过来,打得他面前的泥水溅起半人高,他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又趴了回去。

三千人的队伍在雨夜中彻底乱了。前队想往前冲,中队被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后队想往后撤,但撤退的道路已经被两侧的火力封锁住了。队伍被切割成了好几段,每一段都在各自的绝望中挣扎,像被渔网兜住的鱼群,拼命地翻腾、跳跃、挣扎,却越挣扎越紧。

罗师长的声音在土坡上再次响起,沙哑而有力:“迫击炮——放!”

六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带着尖锐的哨音划过雨幕,落在日军最密集的地方。轰!轰!轰!爆炸的火光在雨中一次次亮起,照亮了那些惊恐万状的脸,照亮了那些血肉横飞的场面,照亮了泥水中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泥土、碎石、雨水、血肉被炸得四处飞溅,弹片在空中呼啸着划过,收割着生命。

一个日军少佐趴在地上,手里拿着指挥刀,拼命地喊着什么,但声音被爆炸声和枪声吞没了,连他自己都听不到自己在喊什么。他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中弹后还在泥水里挣扎,有的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脸,有的被炸断了腿,抱着断腿在泥水中翻滚惨叫。少佐的眼睛红了,他猛地站起来,举着指挥刀朝土坡的方向冲过去,嘴里喊着“天皇陛下万岁”,但他只冲出去五步,一排机枪子弹就把他拦腰截成了两段。他的上半身摔进泥水里,手指还在抽搐,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泡,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瞳孔一点一点地散开。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三千人的队伍,在二十分钟之内被彻底打垮了。土坡上的机枪和步枪轮番射击,迫击炮不停地轰击,子弹和弹片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日军阵地上,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有人试图组织反击,但刚露头就被打掉;有人试图突围,但两侧的火力密得像网一样,根本没有缝隙可钻;有人试图装死,但机枪扫射的时候不会区分站着的人和躺着的人,装死的人一样会被打成筛子。

平野趴在泥水里,看着自己手下的兵像秋天的落叶一样一片一片地飘落,他的眼睛充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抠进了泥水里,抠得十指流血。他想站起来,想战斗,想死,但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被那些呼啸的子弹压得抬不起头来。他不是怕死,他是绝望——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伍被一点点碾碎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比死亡更让人窒息。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的时候,泥地上已经铺满了尸体。三千具尸体——有的说三千,有的说两千九百多,但没有人去数,因为数字已经没有意义了。尸体叠着尸体,血水流成了河,雨水冲刷着血河,血河又汇入雨水,整片低洼地带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沼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罗师长从土坡上站起来,他的腿早就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大壮赶紧扶住他。他推开大壮的手,自己站稳了,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低头看着山坡下那片修罗场。

雨水还在下,滴答滴答地敲着钢盔,敲着枪管,敲着那些再也不会有反应的尸体。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朝身后的队伍挥了一下手,声音不大,但在雨夜中却格外清晰:“撤。”

三千五百名士兵从泥水里爬起来,像从地下冒出来的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收拢队伍,检查武器,清点弹药。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甚至没有人说话。他们在雨中默默地整理装备,抬走伤员,然后排成纵队,跟着罗师长朝北面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夜的深处。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满地的血水,被雨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冲刷,冲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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