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给你的（1/2）

沐云忽然开口：“青鸾。”苏青鸾轻轻“嗯”了一声。他望着屋顶，声音很轻：“今天曦儿说，去年的花落了就没有了，明年的花是新的。”他顿了顿，“她说的对。”

苏青鸾侧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微微蹙起的眉间。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在想什么？”沐云沉默了一会儿：“在想那只兔子。”苏青鸾没有说话。他继续说：“它老了。可能哪天，就没了。”苏青鸾看着他：“怕曦儿难过？”沐云点点头：“嗯。”

苏青鸾想了想，然后说：“曦儿比你强。”沐云愣了一下：“什么？”苏青鸾说：“她知道，去年的花落了就没有了。但明年的花，也是花。”她看着他的眼睛，“她会难过，但她会好的。”

沐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苏青鸾想了想：“跟你学的。”沐云笑得更厉害了，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苏青鸾没有躲，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一早，沐曦跑去找老余。老余在溪边钓鱼，她蹲在旁边，看着水面。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爷爷，鱼还会来吗？”老余点点头：“会。”沐曦又问：“去年的鱼还在吗？”老余愣了一下：“去年的鱼？”沐曦说：“嗯。去年你钓到的鱼，还在吗？”老余想了想：“不在了。吃了。”沐曦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安静地蹲着，看着水面。等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老余的竹竿动了一下，他提起竹竿，上面挂着一条鱼。沐曦的眼睛亮了：“爷爷钓到了！”老余把鱼取下来，递给她看。沐曦摸了摸鱼背，凉凉的，滑滑的。她笑了：“鱼。”老余点点头：“嗯，鱼。”沐曦捧着那条鱼跑回去，一边跑一边喊：“奶奶！鱼！爷爷钓到鱼了！”

苏晚晴接过鱼，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沐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晚晴杀鱼、刮鳞、开膛。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奶奶，这条鱼是去年的吗？”苏晚晴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她：“不是。去年的鱼不在了。这条是新的。”沐曦点点头：“嗯。”她想了想，又说：“但也是鱼。”苏晚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对，也是鱼。”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喝鱼汤。沐曦坐在沐云腿上，自已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喝。喝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看着那碗汤：“爹爹，这是今天的鱼。”沐云点点头：“嗯。”沐曦说：“不是去年的。”沐云又点点头：“嗯。”沐曦想了想，然后说：“但也好喝。”她低下头，继续喝汤。沐云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天下午，沐曦在药田里帮忙。苏晚晴教她认药材，她学得很认真。哪株是薄荷，哪株是金银花，哪株是枸杞。她一样一样地记，记不住就问。苏晚晴耐心地教，一遍一遍。

沐云在旁边干活，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还很小，什么都不懂。苏晚晴也是这样教他的吗？他不记得了。但他知道，她一定教过。他看着苏晚晴花白的头发，看着她耐心的侧脸，忽然开口：“娘。”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嗯？”他说：“谢谢您。”苏晚晴愣了一下：“谢什么？”沐云说：“谢谢您教我。”苏晚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傻孩子。”

那天傍晚，沐云抱着沐曦在溪边看夕阳。苏青鸾坐在旁边，靠着他的肩膀。老余和苏晚晴坐在不远处，说着话。司空先生站在药田边上，看着那些药材。苏青瑶在厨房里忙活。那只肥兔子蹲在他们脚边，也望着那片金色的天空。

沐曦在沐云怀里，指着天边：“爹爹，太阳要下山了。”沐云点点头：“嗯。”沐曦又说：“明天还会上来。”沐云笑了：“嗯。”沐曦想了想，忽然说：“爹爹，曦儿长大了也要像太阳一样。”沐云愣了一下：“像太阳一样？”沐曦点点头：“嗯。每天上来，每天下去。让所有人都看见。”沐云看着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笑了：“好。”

夕阳慢慢沉下去，月亮慢慢升起来。沐曦在沐云怀里，渐渐睡着了。小手还抓着那把木剑，抓得很紧。沐云轻轻晃着她，望着那轮明月。苏青鸾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那只肥兔子也闭上眼睛，缩成一团。很久，很久。

那天夜里，沐云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在呼啸。远处，有一个人影。他走过去，那人影慢慢清晰——是影主。影主看着他，笑了：“又见面了。”沐云握紧拳头：“你还没死？”影主摇摇头：“我说过，只要九幽还在，我就不灭。”他顿了顿，“你灭不掉我的。”

沐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就不灭。”影主愣了一下：“什么？”沐云说：“灭不掉，就放着。反正我活得长，慢慢来。”他看着影主，眼神很平静，“我有女儿，有媳妇，有娘，有家。你什么都没有。”

影主看着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困惑。“你就不怕？”他问。

沐云想了想：“怕。但我不急。”他顿了顿，“你急吗？”影主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声音也越来越远：“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客气了。”沐云点点头：“我知道。”

梦醒了。他睁开眼，望着屋顶。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苏青鸾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沐曦在她的小床上，睡得很香。那只肥兔子窝在角落里，团成一团。他躺了一会儿，轻轻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亮很圆，很亮。他望着那轮明月，忽然笑了。怕什么？他有青鸾，有曦儿，有娘，有老余，有司空先生，有青瑶，有那只肥兔子。有家。

他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握住苏青鸾的手。那只手动了动，握紧了他的手。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沐曦又跑去找老余。老余在溪边钓鱼，她蹲在旁边，看着水面。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爷爷，今天有鱼吗？”老余点点头：“有。”沐曦又问：“是新的吗？”老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新的。”沐曦点点头，安静地等着。等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老余的竹竿动了一下，他提起竹竿，上面挂着一条鱼。沐曦的眼睛亮了，捧着那条鱼跑回去，一边跑一边喊：“奶奶！鱼！新的鱼！”

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她跑过来，笑了。

沐曦三岁生日那天，那只肥兔子没有来。

早上，沐曦照例跑到药田边上，蹲在它平时蹲的地方，等了一会儿。没来。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来。她站起来，跑到窝边去看——那是沐云用木板搭的小窝，在木屋旁边，背风向阳，里面铺着干草。窝是空的。干草还在，但那只兔子不在。

沐曦站在窝前，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跑回屋，拉着沐云的手，把他拽到窝边：“爹爹，兔几呢？”沐云蹲下来，看着那个空空的窝。干草上有一小撮灰色的毛，是那只兔子的。他伸手摸了摸，草已经凉了。

“它可能出去玩了。”他说。沐曦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点不安：“它什么时候回来？”沐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沐曦没有再问。她蹲在窝前，等着。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那只兔子还是没有回来。

苏青鸾走过来，站在沐云身边，看着蹲在窝前的沐曦，轻轻说：“它走了。”沐云点点头。他当然知道。那只兔子太老了，老得嚼不动叶子，老得跑不动路，老得每天只是蹲着晒太阳。它选了一个好天气，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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