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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在人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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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急忙赶往奥藏山。

刚一踏入仙家洞府的范围,闲云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只见原本清幽雅致的山间平地上,竟被开垦出了一片片整齐的田地。

理水叠山真君正干劲十足地在田里忙碌,一株又一株的薄荷被他种下,口中还念念有词。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他一边种,一边得意地自言自语。

“等我种满万株,留云这奥藏山,就可以改名叫薄荷山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起来。

“等到那时,真想看看留云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啊,哈哈哈!”

除了闲云之外,几位仙人都露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至于左钰和派蒙,已经偷偷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笑得用手捶地,肩膀不停地抖动。

闲云周身仙力涌动,显然是气得不轻。

“理水叠山…竟真敢毁本仙洞府清幽!”

“咳咳…”削月筑阳真君急忙上前劝解。

“情况特殊,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萍姥姥也温声说道:“留云,这也不是他的本意,放他一马吧。”

派蒙从石头后面探出小脑袋,小声嘀咕道:“欸?这不就是他的本意吗?那位中尸神就是帮人完成心愿的呀…”

魈的目光扫了过来,语气平淡。

“派蒙,噤声。”

“啊!抱歉,理水叠山真君,我对不起你!”派蒙立刻捂住嘴,又小声补了一句。

“哼,等他醒来,本仙和他没完!”

闲云冷哼一声,但还是压下了怒火,转向众人。

“入阵!”

魈看向荧,叮嘱道:“荧,小心行事。”

荧点了点头,神情专注。

“放心吧。”

荧、派蒙和左钰三人一同上前。

正在埋头苦干的理水叠山真君察觉到了动静,他抬起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嗯?有虫?我捉!”

他随手一挥,一道激流凭空出现,冲向荧的方向。

左钰站在荧身前,甚至没有抬手,他身前的空间便泛起一层无形的涟漪。

水流撞在涟漪上,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理水叠山真君又挥了挥手。

“我再捉!”

他看清了来人,有些疑惑。

“咦?小友,是你啊。”

他随即警惕起来。

“等等…你…不会是留云派来的吧?”

荧按照计划开口说道:“她让我来拔薄荷。”

“竖子!尔敢!”

理水叠山真君勃然大怒,手中的水流化作锋利的冰刃。

荧继续刺激他。

“不仅要拔这,还要拔你那琥牢山的。”

“哇呀呀呀,那女人真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欲壑难填!蹬鼻子上脸!”

理水叠山真君气得浑身发抖。

“她要是敢对我那仙圃下手,我就砸了她的烹饪神机!!”

荧平静地看着他。

“你真要那么做吗?”

“我可不会轻易让步,我要…我要…”

理水叠山真君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但突然间,他的话语卡住了,脸上露出无法抑制的痛苦神色。

“呃…啊…”

刹那间,四野失声。

风声、鸟鸣、甚至理水叠山真君愤怒的咆哮都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卷。

理水叠山真君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那股属于仙人的儒雅和此刻的狂躁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而沧桑的威严。

「兹踬」再次出现了。

“……黄毛小儿!”

她的声音从理水叠山真君口中发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左钰眼底金芒流转,已洞穿了对方的灵魂本质。

他开口道:“你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仙人的躯体虽比凡人强大,但他的执念也更强,对你的消耗更大。”

兹踬的目光转向左钰,带着一丝忌惮。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越过雷池…我已怒不可遏了…”

荧上前一步,直视着她。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探求何等禁忌!”兹踬的声音里充满了警告。

荧追问道:“禁忌?”

“此身的过去你一无所知。我早已给过警告,你担不起这因果。”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想知道。”荧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兹踬冷笑一声。

“执迷不悟!”

荧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如果这是我的心愿呢?”

“你…!”

兹踬的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

荧继续说道:“你会回应我的心愿吗?”

兹踬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一声冷笑。

“好…既然你一心向死,我何不如你所愿…”

她看着荧和左钰。

“来吧,向我展示你的决心…我将以时间的诅咒与此身的记忆回应你。”

话音刚落,荧和左钰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然后重组成一个灰暗而压抑的空间。

凝滞的异乡…

“向死之人,来我面前。”

兹踬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响。

荧环顾四周,这里一片死寂,仿佛是时间的坟墓。

“这里是…?”

“我之监牢,我之囚场。”

兹踬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荧问道:“你也被困住了?”

“我本不过是兹白仙躯中的浊气一缕,早应在许多年前,随她灵魂的破碎而破碎。”

兹踬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但是,掌管时间的那一位从高天落下,凝滞了那个死亡的时刻。我因此长存于世,却也不得解脱。”

荧心头剧震。

“是…伊斯塔露?”

兹踬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

“你究竟是何人?不仅知晓她的存在,还敢直呼她的名字。”

“我是可以帮助你的人。”荧说道。

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是来求你帮助的人。”

“帮助…呵,我帮不了你,你也帮不了我。”

兹踬摇了摇头。

“那一位的力量始终缠绕我身,这既是恩赐,也是囚笼。”

左钰平静地开口:“时间之力确实强大,但并非无法逾越。你的囚笼,本质上是一个被无限拉长的瞬间,一个永不结束的死亡过程。”

兹踬看向左钰。

“你对时间的理解,超出了我的认知。但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荧问道:“所以你在试着打破这个囚笼?”

“不,我只是在囚笼中沉睡了无数年,直到被熟悉的气息所唤醒…”

兹踬的目光变得悠远。

“然后通过那个凡人女孩的眼睛,我看见了它,还是那样皎洁,千万载未变的明月…”

荧想起了卢香香。

“难怪她在赤望台拍下了画片…”

“那里叫做赤望台?是后来者在新址修建的么…但那本该是祭祀兹白的坛场。”

兹踬喃喃自语。

“难道曾经的事,仍在世间留下了痕迹…?”

荧立刻追问:“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兹白灵魂本源中最深刻的回忆,本应被人遗忘…”

兹踬的语气变得痛苦起来。

“但也正是这份回忆,在时时刻刻折磨我,令我愤怒,令我终日不得安宁…”

她重新看向荧和左钰。

“如今,你以一介凡人之躯来此探寻禁忌,就且让我看看,蕴藏在你胸膛里的,是深谋远虑,还是匹夫之勇。”

荧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我将放弃控制此身的诅咒,它将会肆意流淌,吞噬这里的一切。”

兹踬的声音变得冰冷。

“用力地逃吧,若你不能逃离,此地也将成为你的坟茔。”

她抬起手,指向远方。

“看,它就要来了。宏伟的岁月长河啊…这是时间为逝者而流的眼泪。”

话音刚落,远方的地平线上涌起了滔天的巨浪。

那并非是水,而是由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记忆和无情的时光组成的洪流,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气势汹涌而来。

“这就是时间的诅咒吗…”

荧感到了灵魂深处的战栗。

“凡人,我会在尽头等待你,若你能逃离这条时之洪流的冲刷,我将向你展示一切。”

兹踬的声音在洪流的咆哮声中传来。

“若你失败了,就与我一同沉沦其中吧。”

时之洪流转瞬即至,荧立刻转身奔跑。

但洪流的速度远超想象,眼看就要被吞没。

就在这时,左钰伸出手,身前空间嗡然一震,一个巨大的半透明金色穹顶瞬间笼罩了他们二人。

冲刷而来的时之洪流在接触到穹顶的刹那,速度骤然变慢,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琥珀之中,给了他们宝贵的喘息之机。

“快走。”

左钰拉住荧的手,在被减速的洪流中穿行。

他们奋力向前奔跑,身后的金色穹顶在时之洪流的不断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

左钰再次抬手,一道璀璨的星光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星辰守护。

这道屏障挡住了洪流的最后一波冲击,为他们争取到了抵达终点的时间。

当他们冲出洪流的范围,踏上坚实的地面时,身后的时之洪流才缓缓平息,最终消散无踪。

兹踬的身影早已等在尽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没有想过能够等到你。”

“我成功了。”荧喘着气,但眼神依旧坚定。

“是啊,是我错了,连时间也留不住你。”

兹踬的语气中多了一丝释然。

“或许你真的可以担负起这份因果。到了回应你心愿的时刻了,来吧。”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灰暗的空间开始变化,一幕幕属于遥远过去的景象,如同画卷般在荧和左钰的眼前展开。

名为「琅玕」的古国往事…

月光下的村落里,人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口中吟唱着古老的歌谣。

“月出恒兮,有女琚兮。兹我葛桑,为绤是怡。”

“月出虹兮,有女瑳兮。兹我葛麻,为絺是佗。”

“月出霜兮,有女瑱兮。兹我萧艾,为筮是宜。”

篝火旁,一个稍大的女孩拉着弟弟妹妹的手。

“大姊,爹和娘在干嘛?”小男孩好奇地问。

“嘘,快许愿。”大姊轻声说。“月亮上有好神仙,听得见。”

就在这时,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

“看!兹白神仙下来了!”

月光中,一位温柔美丽的仙人缓缓降落,她的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哇…兹白神仙?”小女孩仰着头,眼睛里充满了崇拜。“她厉害吗?”

“那当然。”

大姊骄傲地挺起胸膛。

“她教我们怎么种粟、菽,怎么种黍、稌…怎么剥麻、缫丝,怎么纺布、织衣…怎么采石、建房,怎么冶铜,炼器…爹娘说,土为社,粮食为稷,保佑我们土地和粮食的社稷神,就是兹白神仙呢。”

“阿姊,神仙要走了吗?”小男孩看着兹白的身影渐渐远去,有些不舍。

“没关系,等到新的一年开始,她还会再来的。”

画面一转,曾经祥和的村落变得破败不堪,天空中弥漫着不祥的黑气。

“爹和娘都死了…”小女孩抱着膝盖,无助地哭泣。“兹白神仙怎么还没有来…”

“她一定会来的!”小男孩紧紧握着拳头,眼中含着泪水。“她是我们的社稷神啊!”

突然,大地开裂,深渊的魔物从裂缝中涌出。

“那…那是什么?”

“神仙不要我们了…”小女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高天之上,另一位散发着威严气息的存在看着下方的惨状,对身边的兹白说道。

“深渊浸染的地方都需要净化,也包括琅玕。”

伊斯塔露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兹白看着自己的子民在灾难中挣扎,声音颤抖。

“琅玕国人呢?”

“你知道会怎么样。”伊斯塔露说。“你只是指引凡间的使者。这是天意,你不用自责,更不用奢望。”

“不敢奢望…”

兹白痛苦地闭上眼。

“但琅玕人祭我、祀我、祈我、祝我…我若不顾,问心有愧。”

“你去了,你也逃不出他们的结局。”

“忝为社稷神,自当死社稷。”

兹白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伊斯塔露轻轻叹了口气。

“唉…”

一道光芒划破黑暗,降临在琅玕国。

“快看,是兹白神仙来救我们了!”小女孩惊喜地喊道。

“我就知道,她不会抛下我们的!”小男孩也露出了笑容。

兹白用尽自己的力量保护着幸存的子民,对他们大喊:“快跑!”

最终,画面定格在伊斯塔露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眸中。

“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所有的景象如烟雾般散去,荧和左钰再次回到了那片灰暗的空间。

“现在,你知道了一切,那些…就是让我窒息、让我无法逃离的回忆。”

兹踬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荧看着眼前这个被无尽悲伤笼罩的灵魂,轻声说:“你的国度被毁灭了…”

“不仅是我的国度,还有我爱的人们。”

兹踬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若我能化作不尽的柴薪,必要掀起火烟,将天穹也灼出一个大洞!”

荧的心揪紧了,她问:“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彼时正有一场天崩地裂的争战,争战的残骸携带了不祥之力从天外坠落于琅玕。”

兹踬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那是高天必须要清除的污秽之物,毫无转圜的余地。”

她痛苦地继续说:“只是,如果能再多一些时间…就可以有更多人逃离…”

“你已经争取了一些时间。”荧试图安慰她。

“但他们为什么不能全部活下来…只要再多一些时间!”

兹踬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周围灰暗的空间都随之扭曲。

左钰的目光穿透了兹踬怨恨的表象,看到了她灵魂深处被时间之力反复折磨的烙印。

“你的痛苦,不只是源于回忆。”

左钰平静地开口。

“那股凝固了你死亡瞬间的力量,也将你的绝望拉伸成了永恒。你被困在了那个无法拯救任何人的瞬间里,一遍又一遍。”

兹踬猛地看向左钰,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荧接着说:“你做的已经足够了。琅玕的遗民已经在璃月开枝散叶了。你保存了他们的火种。”

听到这句话,兹踬身上的怨气仿佛被清风吹散了一些。

“我未曾想过有一日我能得安宁。但此时此刻,我胸中的怨愤似乎久违地暂停了下来。谢谢…”

她看向荧,语气变得郑重。

“凡人,若你要复生兹白,就请拿走存于我身的残魂。但你记住,从那一刻起,琅玕逝者的命运便落在了你的肩背,你无处逃避。”

“那你会怎么样?”荧担忧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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