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胤禩3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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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也看见了。
他站在巷口,看着弘历跪在那里,膝盖下的蒲团已经磨破了,衣服上全是土。弘历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出,眼窝深陷,像一具还没死的骷髅。胤禩看了片刻,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
弘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他的目光与胤禩的对上,那眼神里有怨毒,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哀求,又像是恨。胤禩没有躲避,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何焯跟在后面,低声说:“八爷,张老太爷、那个寡妇,还有隔壁胡同的刘屠户……这些日子,来奚落塞思黑的人越来越多了。要不要管管?”
胤禩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日常琐事:“管什么?他们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
何焯不再问了。
胤禩走远了,巷子里又安静下来。可安静不了多久——远处又传来脚步声,是隔壁胡同的刘屠户,围裙上还沾着血,手里提着一把剔骨刀,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塞思黑!”他的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在震,“俺今天宰了一头猪,叫‘塞思黑’!肉卖得可好了!你要不要来一块?你爹不是‘阿其那’吗?你来块‘塞思黑’肉,回去跟你爹一块吃,凑一对!”
弘历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着。不知是哭,还是恨。
刘屠户站在巷口,哈哈大笑。那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远处,紫禁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那里面,曾经住着一个自称“圣君”的人,如今住着一个被废的“纣宗炀皇帝”。那里面,曾经住着一个自称“隐形太子”的人,如今跪在门外,像一条狗。
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尘土,落在弘历的头上、肩上、背上。他没有拍,也没有躲。他只是跪着,一动不动。好像只要他不抬头,不睁眼,这一切就都不是真的。可这一切,都是真的。
弘历跪在门口,膝盖已经没了知觉。春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被踩扁的蛇。他低着头,盯着地上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砖,数上面的裂缝——一条,两条,三条——他已经数了无数遍,可每次都数不到头,因为总有新的裂缝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冒出来。
突然,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弘历,伺候朕……伺候我吃饭。”
弘历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几个月,胤禛像死了一样,不说话,不骂人,不吃饭,不哭,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泥塑。看守说他每天只是发呆,连窗户都不看一眼。弘历跪在门外,从早跪到晚,从冬跪到春,从来没听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可今天,他说话了。而且声音中气十足,不像一个被圈禁了几个月的人,倒像是回到了养心殿,坐在那把龙椅上,对着满朝文武发号施令。
弘历愣了一下,想站起来,膝盖却像生了锈,发出咯吱一声响。他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勉强站住。他不敢耽搁,拖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一瘸一拐地往领饭食的地方走。身后,那扇门又关上了,可胤禛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荡——“伺候我吃饭”——不是“朕”,是“我”。阿其那已经不再是皇帝了,可他使唤起人来,比皇帝还理直气壮。
弘历端着饭食回来的时候,门已经开了一条缝。他推门进去,看见胤禛坐在窗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释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大事,终于可以从容面对余生了。
“放下。”胤禛指了指桌子。
弘历把食盒放在桌上,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看他。
胤禛端起碗,吃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他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弘历站在角落里,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不是那个在畅春园被按着跪下的阿其那,不是那个在公审大会上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纣宗炀皇帝,而是……一个终于找到了答案的人。
“弘历,”胤禛放下筷子,“你知道朕……我为什么落到这步田地吗?”
弘历不敢回答。
“因为你。”胤禛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弘历的耳朵里,“我被你架空了,被你蒙蔽了,被你控制了。那八年,我做的那些事——割地,卖国,虐民,算命选将——都是你在背后操纵的。我是圣君,我是超前的,我本来可以做一个好皇帝。可你,你怕我太超前,怕我被人骂,怕我连累你,所以你暗中使坏,把我的政令都改了,把我的旨意都扭曲了。我批的折子,你偷偷改;我定的政策,你暗中废;我用的人,你一个一个地换。我成了你的傀儡,你的提线木偶。所以天下人骂我,不是因为我不好,是因为你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