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柿园之战(1/2)
次日,金县以东,清水堡,牛成虎率三千兵马出金县沿官道向西推进,队伍拉得很长,旗帜张扬尘土漫天远远就能看见,他的任务是诱敌,把李自成的主力引到清水堡的伏击圈里。
走了不到二十里,前方烟尘大起,李双喜率领的骑兵最先出现,三百余骑散成扇形朝官军两翼包抄,牛成虎立刻下令列阵,长枪手在前,弓箭手在后,摆出迎战的姿态,李双喜没有硬冲,拨马回去报信。
不久之后,地平线上出现大队人马,李自成的中军大旗出现在视野中,赤底黑字,一个“闯”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刘宗敏率骑兵居前,李过率步卒居中,李自成自领中军在最后,三路齐头并进,烟尘遮天蔽日。
牛成虎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这是诱敌,可看到这阵势心里还是发虚。
“列阵!稳住!”
旗鼓兵敲响战鼓,官军长枪手将枪尾抵在地上枪尖斜指前方,弓箭手搭箭上弦,阵型刚成形,刘宗敏率领骑兵已经冲到了三百步外。
“放箭!”
弓弦震响,骑兵们举起圆盾,箭矢叮叮当当地打在盾上,也有不少射中了马匹和骑士,前排的骑兵倒下一片,可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速度不减。
双方的距离缩短到百步,骑兵们同时加速冲刺。
官军长枪手们握紧枪杆,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骑兵撞进枪阵人仰马翻,有的马被长枪捅穿,骑士飞出去摔在地上;有的骑兵用长枪拨开官军的枪尖,冲进步兵阵中左砍右杀,官军前阵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牛成虎的旗号也被冲得东倒西歪。
他见势不妙下令撤退,旗鼓兵敲响锣声,官军前队变后队开始后撤,闯营骑兵紧追不舍,箭矢从身后飞来,不断有官军军士中箭倒地,牛成虎带着家丁拼命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李自成的追击速度。
跑了五六里,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远,牛成虎心里嘀咕,跑得有些太快了贼寇会不会没跟上来,但跑得太慢了真被追上就得交代在这儿,他让旗鼓兵敲响锣声示意队伍放慢速度,做出溃不成军的样子,却又没有完全散架。
闯营的骑兵追到三里外慢了下来,刘宗敏拿着千里镜观察,前方的官军虽然败退但队形没有彻底崩溃,还在有组织地后撤,他正要下令停止追击中军传来命令,让继续追击全军压上。
刘宗敏不再犹豫率骑兵再次加速,李过率步卒跟进,李自成自领大军在后,三路人马向金县方向快速赶去,李自成这里也有些急。
现在正是围困兰州的关键时刻,如果大军离开的久了,城里的人重新构筑城防,破坏了城外的攻城器械,自己再去攻打时又会浪费时间,现在只能投入更多的兵力一鼓作气击败官军。
牛成虎看到贼寇加速追来心里暗喜,加快速度往回跑,跑过一道土坡前方就是清水堡,他让旗鼓兵连续敲响锣声,这是约定的信号表示贼寇已经进入伏击圈。
清水堡两侧的土丘后面,左勷和郑嘉栋听到锣声同时下令出击,伏兵从土丘后面涌出来,左勷率部从南侧杀出,郑嘉栋从北侧杀出,两支人马如两把尖刀,直插义军两翼。
与此同时,高杰和董学礼率部从东侧杀出,截断了义军的退路,牛成虎也勒住马调转方向,带着本部反身杀回,四路官军同时出击将义军团团围在清水堡前面的开阔地上。
李自成环顾四周,官军从四面出来,旗号分明阵型严整,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立刻明白了,牛成虎的败退是假的这是一场伏击,义军常用的钓野伏这次被官军使用了。
“传令,全军收缩,结圆阵防御!”
旗鼓兵挥动令旗鼓声急响,义军前军停止追击,后军转向外围,步卒在外骑兵在内,迅速结成一个个大圆阵,长枪手蹲在外圈枪尖对外;弓箭手站在内圈,朝四面放箭。
左勷率军最先冲到义军阵前,长枪手和刀牌手与义军外围的步卒绞杀在一起,刀枪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左勷的兵冲了三次,都被义军的圆阵挡了回来,阵前留下上百具尸体,郑嘉栋从北侧进攻同样受阻,高杰从东侧截断退路,却被义军的弓箭手射得抬不起头,只能躲在盾牌后面慢慢往前推。
牛成虎反身杀回,试图从西侧突破,可义军的圆阵已经成形,西侧是闯营的步卒阵型很厚实,牛成虎冲了两次都没冲进去。
孙传庭站在清水堡上方,看着不远处的战况眉头紧锁,伏击成功了贼寇被围住了,可官军攻不进去,这个圆阵像一只刺猬,四面都是刺啃不动。
“传令左勷,集中兵力从南侧猛攻,郑嘉栋从北侧佯攻牵制,高杰,从东侧用火器压制。”
旗鼓兵挥动令旗,左勷接到命令把所有兵力全部投入南侧,亲自带着家丁冲在最前面,义军南侧的防守压力骤增,长枪手被官军各类火器打的损失惨重,左勷率军突破了圆阵。
刘宗敏正在圆阵中央指挥,看到南侧被突破,立刻带着兵马冲过去堵口,两支人马在缺口处展开肉搏刀砍枪刺,马撞人推,双方都杀红了眼,他的战马被长枪捅伤把他掀翻在地,亲兵拼死把他抢回来,左勷也被一刀砍在肩上血流如注,被人扶了下去。
缺口被刘宗敏率军堵住了,可官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增援,义军的几处阵型越缩越小伤亡越来越大。
李过的一条胳膊被箭射穿,用布条缠住继续指挥,李双喜部的骑兵被官军的火器压制马匹倒了一片,刘芳亮被围在外围进不来,只能背身死战。
李自成看着队伍一点一点地被消耗心急如焚,战事拖不得,可官军的包围圈太厚,硬冲冲不出去。
“捷轩,传令全军丢弃甲仗佯装溃败,让弟兄们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扔了,往东跑。”
刘宗敏明白了他的用意,他让旗鼓兵挥动令旗,鼓声变了节奏发出三短一长的声音,这是退兵的信号,也是义军长久以来的标准战术演练了很多次,军官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义军士卒们听到鼓声在各级军官指挥下纷纷行动起来,长枪手把长枪扔在地上,刀牌手把盾牌丢掉,弓箭手把弓也扔了。
有人从怀里掏出银子、铜钱,撒了一地;有人把身上穿的精良铠甲脱下来,扔在路边;有人把缴获的叶尔羌风格的锁子甲、铁叶甲也扔了,那些铠甲做工精美式样奇特,在中原极少见到。
原本严整的圆阵瞬间散开,义军士卒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往东跑,跑得狼狈不堪,有人连鞋都跑掉了,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丢下满地的兵器和财物。
官军们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不知所措,他们打了半天的硬仗伤亡不小,眼看就要把贼寇围歼了,贼寇居然自己崩溃了,怎么看怎么像假的。
可满地的兵器和财物做不了假,那些长枪、刀牌、弓箭,还有那些漂亮的锁子甲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铁叶甲上錾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看就值不少钱。
最先绷不住的是那些欠饷已久的军士,秦兵崇祯十四年后就没好好发过几次饷,孙传庭上任后虽然补了几月军饷,可军士们还是穷得叮当响,看到满地金银财宝眼睛都红了。
一个千总率先弯腰捡起一把散落的碎银子,旁边的军士看到长官动手了立刻扑上去抢,另一个百总捡起一件叶尔羌锁子甲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这玩意儿能卖不少钱。”
更多的人冲上去抢银子、捡兵器、扒铠甲。
孙传庭在城头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他立刻让旗鼓兵传令:“不准捡东西,只许追杀,违令者斩!”
旗鼓兵拼命敲鼓可没有用,官军军士们已经不听命令了,有人抢到了银子,揣进怀里继续往前跑;有人抢到了铠甲,背在身上跑不动,就站在原地等着;有人为了抢一锭金子,两个同营的兵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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