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强渡黄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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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六年三月中,黄河南岸,孙家渡口。
刘处直立在渡口南侧的望楼上,身后是黑压压望不到头的步骑方阵,身前是滔滔黄河和三十余座浮桥。
整整三个月,土木营和上万辅兵在工院的带领下,把附近几个县的大树砍了个精光,又拆了开封城外被洪水泡塌的民房庙宇,日夜赶工,硬是在黄河最宽的河段上架起了三十余座浮桥。
每一座桥宽一丈二尺,铺着双层木板,两边各拉四道缆绳,每隔三十步设一座木排浮墩,这样的浮桥,步兵能并排走四个,骡马能牵炮过,连辎重营的重型粮车都能稳稳当当地碾过去。
“陛下,各镇已按令进入出发阵地。”
潘独鳌策马来到刘处直身边,脸上被河风吹得发红,声音里带着一阵阵兴奋。
“李茂在孙家渡口,高栎在兽医口,刘体纯在陶家店,李来亨在陈桥镇,四个渡口,三十余里正面的浮桥全部架设完毕,炮队也上来了,季伯常亲自在兽医口督阵,炮兵营准备了三十八门炮够把对岸犁一遍。”
刘处直点点头,举起千里镜望向对岸,镜头里,黄河北岸的官军营垒歪歪扭扭地沿河堤铺开。
营寨外围的鹿角稀稀拉拉,壕沟挖得深浅不一,寨墙上站哨的兵缩着脖子抱着长枪,像一群蹲在树枝上的鹌鹑。
他放下千里镜,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隔着黄河对峙了这么些日子,北岸这些老熟人,陈永福、卜从善、刘泽清他一个都不陌生。
陈永福在朱仙镇大战时跟他打过一场硬仗,算是个有本事的;卜从善就不用说了,掘开朱家寨口淹了开封城的元凶之一;刘泽清则是山东的地头蛇,滑得跟泥鳅一样。
“传令下去,炮队先打半个时辰,把对岸的营寨给我掀一遍,炮声一停,四镇同时渡河,过河之后李茂打头阵,高栎跟进,刘体纯从左翼包抄,李来亨从右翼迂回。”
巳时正,兽医口。
季伯常站在火炮后面,眯着一只眼瞄了瞄对岸的方位,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令旗第一排是十门大型红夷炮,炮管长一丈二尺,能打三四里开外。
第二排是湖广自铸的将军炮,射程稍近但用的铁料都是好料,不会开几炮就需要散热。
这个月开始,季伯常带着炮营的人没日没夜地测距、校射、计算弹道,把对岸的每一处营寨、每一条壕沟、每一个垛口的位置都标记在了射击图上,对岸官军这几个月安生日子过得久了,以为对面的贼寇不会轻易过河。
“放!”
令旗猛地挥下,几十门炮同时开火,第一排铁弹掠过河面时带着一种撕裂布帛般的尖啸声,在天空中划过一道暗色的弧线,砸进了北岸官军的营寨。
一座土垒的箭楼被炮弹拦腰击中,炸开的木屑和碎石像暴雨一样泼洒开来,周围的军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扫倒了一片。
紧接着剩余铁弹呼啸而至,落进了一座马厩,受惊的战马嘶鸣着挣断缰绳四处狂奔,撞到了好几个躲避不及的军士。
第一轮齐射之后,炮队没有停顿,按照事先演练过无数次的节奏,开始了不间断的轮番轰击。
北岸官军的营寨里乱成了一锅粥,陈永福从帅帐里冲出来时,一颗铁弹刚在他前方三丈处滚过来,掀起的泥土溅了他满头满脸,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兵,望着河面上那条正在迅速延伸的黑色洪流,瞳孔猛地一缩。
“贼寇要过河了!”
这几个月他带着儿子陈德和手下的几千残兵驻扎在北岸,每天都能听到对岸传来的敲打声,他知道刘处直在修桥,但官军已经毫无斗志每天只会摆烂根本没有做出什么有效措施来预防。
“开炮,把所有炮弹都射出去,再派勇士去烧掉浮桥!”
但没有人听他的命令,炮兵营的齐射已经把河堤上的守军打懵了,军士们抱着头蜷缩在堑壕里,任凭军官们拿鞭子如何抽也不肯出战。
半个时辰后炮声戛然而止,硝烟尚未散去,黄河南岸已经响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
李茂骑在一匹铁青色的河曲马上,手拿自己的佩剑,第一个踏上了孙家渡口的浮桥,浮桥在大军的踩踏下剧烈地晃动,桥下的黄河水翻涌着白沫,拍打着木排浮墩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马蹄踏过最后一块木板,踏上黄河北岸的土地时,他高高举起了手中佩剑,刀刃在正午的阳光下闪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进攻!”
官军那些残破的鹿角和寨墙在大盛军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般,只顶了两轮冲击便被拿下了。
与此同时,第二镇从兽医口渡河,攻向官军中军大营;刘体纯的第五镇从陶家店渡河,直插官军左翼;李来亨的第七镇从陈桥镇渡河,包抄官军右翼,四路大军,近十一万人马,像一把巨大的铁钳从三个方向同时收紧,而第一镇的正面突击就是那柄砸碎铁钳上最后一道锁链的铁锤。
陈永福站在乱军之中,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大盛军旗,心里最后一根弦绷断了,崇祯五年义军从山西到河南时,他便同这群人交手,到现在已经打了十几年的仗,在开封和李茂恶战,在朱仙镇和奉天倡义营死磕,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服输的人。但此刻他看到的不再是流寇,而是一支真正的朝廷军队,他心里明白大明再也没有机会了。
炮火准备、浮桥强渡、多路包抄、步炮协同,所有的战术动作有条不紊,他觉得只有东虏比他们更胜一筹了。
他长叹一声,对身边的儿子陈德说道:“大势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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