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准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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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半斤。”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纸包,“文具店老板说这是画符用的,纯的,不掺东西。”
“黄纸,一刀。”又一沓黄纸,巴掌大小,裁得整整齐齐。
“毛笔,三支。”三支毛笔,笔杆是竹子的,笔头是狼毫,还没开笔。
“香烛,各九支。”九支香,九支蜡烛,红色的,用塑料袋裹着。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摆完后退了一步,看着那些东西,又看着我。
“够了吗?”
“够了。”我说,“多少钱?我转你。”
他摆了摆手,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他靠在柜子上,双手抱胸,看着桌上的牌位。
“三个。”他说,“你的魂被劈成了三块。”
“嗯。”
“那归位的时候,是不是要拼起来?”
我不知道。我没有回答。保安亭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门又被推开了。林雨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东西。我一看,是一只鸡。白公鸡,通体雪白,冠子红得发亮,爪子是金黄色的。它被林雨抱在怀里,不叫也不挣,安安静静的,像一只鸡玩偶。
“找到了?”我站起来。
“嗯。”林雨把鸡放在桌上,它站在三个牌位旁边,歪着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黄涛,然后蹲下来,缩成一团。
“牧屿小镇西头有个老农,他养了一笼子白公鸡。”林雨说,“我问他多少钱,他说不要钱,让我帮他做件事。”
“什么事?”
“他让我给他带句话。”
“带给谁?”
林雨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带给祥云村的傻子。”
我愣了一下。
“他说——‘坛子修好了,不用等了。’”
坛子修好了。不用等了。
我盯着那只白公鸡,它蹲在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冠子红得发亮,在灯光下像一团火。
“还有呢?”我问。
“没了。就这一句。”
我沉默了一会儿。坛子——祥云村的祖坟山上那些装先人骨头的坛子。裂了,碎了,魂散了。坛子修好了,是什么意思?不用等了,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可那句话是从一个养白公鸡的老农嘴里说出来的,要带给祥云村的傻子。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门第三次被推开了。
土拨鼠走进来。不是跑进来的,是走进来的。它的步子很慢,四条腿像是灌了铅,尾巴耷拉着,身上的毛湿漉漉的,沾满了泥。
它走到桌边,跳上椅子,从椅子上跳上桌子,蹲在三个牌位旁边。然后它从嘴里吐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瓶子。玻璃的,拇指大小,里面装着水。水是透明的,可瓶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无根水。”它说,声音沙沙的,“山洞里滴的。鼠爷等了三个时辰,才接了一瓶。”
三个时辰。六个小时。
我看着它湿漉漉的毛,沾满泥的爪子,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鼠爷。”
“嗯。”
“谢谢。”
它没说话,蹲在桌上,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闭着眼睛。它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喘得很厉害。
我把瓶子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水很清,没有杂质,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活的。
东西备齐了。
朱砂、黄纸、毛笔、香烛、白公鸡、无根水、桃木剑、铜镜。八样东西,一样不少,摆在保安亭的桌上,挤得满满当当。
三个牌位。三瓣魂。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些东西,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高兴,不是紧张,是一种——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了路标,可前面还有多远,不知道。
“明天一早去祥云村。”我说。
“我陪你去。”黄涛说。
“我也去。”林雨说。
土拨鼠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闭上了。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别墅群里,有几盏灯亮着,在夜色里像一颗颗星星。
我把三个牌位从桌上拿起来,并排放在手心里。三个黑底红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明天。
明天,我的魂就能归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