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幼主临朝(2/2)
这话传到赵匡胤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练武场上教士兵射箭。
传话的人是他的亲信赵普,一个瘦瘦小小的文官,眼睛很亮,说话慢条斯理的。
赵匡胤把弓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汗。
“他请了谁?”
赵普报了一串名字,都是禁军里有头有脸的将领。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
“点检,”
赵普说,
“李重进这个人,不能不防。”
赵匡胤没接话。
他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拉满,松手。
箭飞出去,正中靶心,力道大得靶子都晃了三晃。
“他翻不了天。”
赵匡胤说。
赵普看着他,没再说话。
八月,契丹果然动了。
不是大军压境,是小股骑兵在边境骚扰,试探性地打了几仗。
守边的将领报上来,朝堂上又是一阵慌乱。
范质连夜召赵匡胤入宫。
“点检,”
范质的脸在烛光下显得蜡黄,
“契丹人这是试探,冬天一过,他们肯定要南下。”
赵匡胤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范相,”
他说,
“契丹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自己乱。”
范质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赵匡胤指着地图上汴京的位置:
“京城里头,禁军十几万,这些兵,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个个能打。”
“只要我们自己不乱,契丹人不敢来。”
范质点了点头,但眉头没松开。
他知道赵匡胤说得对,但他也知道,这十几万禁军,不是铁板一块。
十月,李重进被调出京城,去淮南当了节度使。
这是范质的主意。他说,李重进在京城里是个隐患,不如打发出去。
赵匡胤没反对。
李重进走的那天,赵匡胤去城门口送他。
李重进骑在马上,穿着铠甲,腰里别着刀,脸色很不好看。
“点检,”
他说,
“你赢了。”
赵匡胤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李将军,不是谁赢谁输的事,是先帝走了,这天下得有人守着。”
李重进哼了一声,拨马走了。
赵匡胤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
赵普在旁边小声说:
“点检,李重进这一走,肯定怀恨在心。”
赵匡胤说:
“我知道。”
“那您还放他走?”
赵匡胤回过头,看着赵普,忽然笑了。
“不放他走,怎么办?”
“杀了他?他是先帝的表弟,杀了他,军心就散了。”
赵普沉默了。
赵匡胤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练兵。”
显德六年冬天,汴京城里冷得出奇。
雪下了半个月,屋顶上、街道上、城墙垛子上,全是白的。
护城河结了冰,冰面上能走人。
卖炭的老汉推着车在街上走,喊一声卖炭,嗓子都冻劈了。
赵匡胤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先去练武场跑一圈,然后到殿前司衙门处理公务。
中午随便扒几口饭,下午又去军营,一直忙到天黑。
赵普跟着他,从早到晚,脚不沾地。
有一天傍晚,赵匡胤从军营出来,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巡逻的士兵在巷子里走,脚步声咔咔的。
赵普忽然说:“点检,您有没有想过,先帝走了,这天下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