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信仰危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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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边，凝望窗外的风景。
第七环带外层，距离军事物资调配中心不到五公里的开阔广场上，一个巨大的圣光法阵正在缓缓旋转。
法阵中央，十二翼天使的虚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柔和的白金色辉光向四面八方扩散。
法阵周围，数以千计的身着白袍的圣教徒正在向聚集而来的战士们发放某种发光的晶石。
天堂的使者，正在人世间传道解悟。
第二天。
“白银天使阁下，请走这边。”
引领亚瑟的是一位年轻的圣教徒，看年纪不超过二十岁，白袍胸口绣着初阶神官的圣徽。
她的表情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显然不太习惯与一位货真价实的天使并肩行走，即便这位天使是人类的形态，穿着人族中州的军服。
亚瑟跟着她穿过临时搭建的圣光帷幕，进入法阵内层区域。
这里被分隔成若干个功能区块：有发放圣晶石的宣教区，有为伤者治疗的治疗区，还有几处正在搭建的简易礼拜堂。
从各居民环带赶来的人流络绎不绝，其中多数是老人和带着孩子的妇女。
“中州不是安全度过了龙灾吗？”亚瑟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领取圣晶石的人群脸上停留，“为什么还需要这么多治疗点？”
年轻神官的脚步微微一顿。
“阁下刚从任务中归来，可能还不知道。”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龙灾确实没有直接袭击中州。但是…战后庆典的三天内，中州有三个环带里发生了两千三百多起自杀事件。”
亚瑟停下脚步。
“自杀？”
“是的，其实不只是中州。”神官低下头，“西域三十二城，南疆十七部族联盟，加起来的自杀事件…总数已经超过十万，涉及人员超过了千万。他们大多数都是信徒。他们信奉的神明在寰宇龙灾中陨落，神像同时失去了信仰光辉。很多虔诚者无法接受，选择了追随神明而去。”
亚瑟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
他想起王毅将军听汇报时的沉默，想起将军办公室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担忧。
人族确实没有在龙灾中受到龙族的针对性攻击，物质损失在所有现存文明中最小。但信仰的崩塌，这个预料之外的创伤，正在从内部撕开一个远比物理毁灭更深的伤口。
“天堂是什么时候决定派遣天使军团的？”他问。
“三天前。万神殿覆灭的消息确认后，米迦勒殿下亲自下达了动员令。”神官重新迈步，领着他走向法阵中心，“西域和南疆各去了三个军团，中州目前只有一个。但如果有需要，加百列殿下随时会带领增援抵达。”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转身面对亚瑟，深深鞠了一躬。
“白银天使阁下，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您既是天使，又在中州军团服役，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这里的情况。能不能请您…帮帮我们？”
亚瑟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虚假的虔诚，只有一种单纯的、想要挽救些什么的执着。
“带我去看看最严重的地方。”他说。
中州第七环带，东区第十七号临时收容所。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物资仓库，三天前被紧急改造成收容中心，亚瑟踏入门内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绝望与麻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里坐了上千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大多数人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空洞地盯着某个方向。
墙壁上贴着几幅光明教会的圣光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安抚性光芒。
几名圣教徒穿梭其间，试图与坐在地上的人交谈，但收效甚微。
“这些都是信仰崩溃后陷入深度绝望的幸存者。”年轻神官在亚瑟耳边低声说，“他们信仰的神明已经确定陨落，他们的信仰本身没有消失，但失去了供奉对象的信仰就像失去了河道的洪水，正在从内部冲垮他们的精神。我们尝试用圣光安抚，但效果有限。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新的信仰对象，但这并不容易实现。”
亚瑟没有回答，他走进人群，在一名中年男人面前蹲下。
男人穿着环带世界常见的工程师制服，胸口别着一枚已经暗淡的神徽——亚瑟认出来，那是焚天神国中工艺之神陀湿多的标记。
男人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有长期接触精密机械留下的老茧。
“你信仰陀湿多？”亚瑟问。
男人的眼神动了一下，这就是他仅有的面部表情了。
“我是武器维护中心的工程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一百七十年来，每次启动机床前，我都会向陀湿多祈祷。祂会保佑我的双手稳定，保佑零件的误差不超过零点三微米。”
“现在祂不在了。”
男人的手指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我知道，神像在三天前暗淡了。那一刻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不是神力，我没有超凡者，但就是…空了。”
亚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男人的手腕，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翻转过来，掌心朝上。
“零点三微米。”他说，“那不是陀湿多替你做到的，是你自己确实掌握的技巧。一百七十年，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同一套流程，你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这零点三微米的感觉。神明给了你信心，但能力是你自己的。陀湿多陨落了，你的手还在。”
男人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除了老茧什么都没有，但亚瑟的话像一根极细的针，刺入了他被绝望封闭的意识深处。
亚瑟并没有动用天使光辉之类的信仰神术，他只是将自己的天使之力直观的展现在男人的心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