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先见之明(2/2)
“老沈,听说你要去鸡冠岭?”王德彪头也没抬。
“嗯。团长让我带团部一个侦察排去守。”
“把二连带上。”
“不行。二连伤亡太大,需要休整,团长说让一营过来换防,服从命令。再说,鸡冠岭地形险要,兵力多了没用。”
王德彪抬起头,用那只勉强睁开的眼睛看着沈孝儒:
“那你带谁去?”
“都是团部侦察排的战士。他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王德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从腰间掏出两个木柄手榴弹,塞到沈孝儒手里:
“拿着。这是我藏起来的,德国造的卵形手榴弹,威力比咱们的大一倍。本来想留着关键时刻用的,给你吧。”
沈孝儒没有推辞,把手榴弹别在腰间:
“老王,谢了。”
“谢什么。”王德彪重新坐下来,继续擦那挺歪把子,“你活着回来就行。”
沈孝儒在阵地上走了一圈,和每一个还能站着的干部谈了话。一排长刘老六的左肩上中了一枪,子弹还留在里面,卫生员让他去后方医院,他不肯去。
“营长,我没事。”刘老六咬着牙说,“子弹穿在肉里,不碍事。你让我跟你去鸡冠岭。”
“你留在这里,好好养伤。一连交给副连长带。”
“营长…”
“这是命令。”
三连长赵大柱的情况更糟。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被刺刀削掉了,只剩下三根手指,连步枪的扳机都扣不了。
“营长,我还能打仗。”赵大柱把右手举起来,“我用左手开枪,一样能打鬼子。”
沈孝儒看着那双粗糙的大手,三根手指上全是老茧,断指处还渗着血。他心里一阵发酸,但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你们都能去,等一营过来大家都好好去休整。鸡冠岭那边,我带侦察排去。”
赵大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巡视完阵地,沈孝儒回到团指挥所。刘志远已经把侦察排集合好了,三十一个人,全副武装,站在岩洞外面的一片空地上。
团部侦察排是独立团的精锐中的精锐。排长叫叶震天,二十六岁,原来是东北军的侦察兵,九一八之后流落到关内,参加了八路军。此人枪法精准,格斗能力强,尤其擅长山地作战。排里的三十个兵都是从各个营连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个人都至少打死过三个鬼子。
“营长,侦察排集合完毕,应到三十二人,实到三十二人。”叶震天立正报告,他的声音洪亮,在山谷里回荡。
沈孝儒走到队伍前面,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这些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刚毅,有的温和,但都带着同一种表情:坚定。
“同志们,”沈孝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们的任务是守住鸡冠岭。鸡冠岭在恶狼谷东面五公里,是黄家沟侧后的最后一道屏障。如果鬼子从鸡冠岭突破,就能直接插到团指挥所,独立团就有被包围的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赵团长说了,鸡冠岭不能丢,一根毛都不能让鬼子过去。我问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三十二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雷霆,在山谷里炸开。
“好。叶排长,让战士们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是!”
十分钟后,队伍出发了。沈孝儒走在最前面,叶震天跟在后面,三十一个战士排成一列纵队,沿着山脚的小路向东行进。
月亮时而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时而又躲进云层里,大地在明暗之间交替变换。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凄厉而悠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队伍到达了鸡冠岭脚下。
鸡冠岭果然名不虚传。整座山像一只公鸡的冠子,山脊狭窄陡峭,两侧是万丈深渊。
山脊上只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最窄的地方只有一尺宽,需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小路上全是碎石和沙土,脚踩上去直打滑,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营长,这地方根本没法走。”叶震天皱着眉头说,“鬼子不可能从这里翻过去吧?”
“鬼子能。”沈孝儒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小路上的痕迹,“你看,这里有新鲜的脚印,还有绳索拖拽的痕迹。这说明最近有人从这里走过,而且不是一个人。”
叶震天蹲下来看了看,脸色变了:
“真有脚印。难道是鬼子的侦察兵?”
“有可能。”沈孝儒站起来,“藤原这个人做事很细致,在发动进攻之前,一定会派人侦察地形。这条采药人的小路,恐怕已经被鬼子发现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战士们说:“大家小心,一个跟一个,保持距离,不要发出声音。如果有人掉下去,不要喊叫,不要慌张,我们会想办法救你。”
队伍开始沿着山脊上的小路前进。沈孝儒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从路上捡来的木棍,一边走一边探路。每走一步,他都要先用木棍戳一戳前面的地面,确认结实了才敢踩上去。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队伍到达了鸡冠岭的最高点。
这里有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四周是几块巨大的岩石,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就在这里设防。”沈孝儒指着那几块岩石说,“孙排长,你带两个班在正面布置火力点,我带一个班在侧翼埋伏。鬼子如果从这里经过,一定会先派人侦察,等他们的主力进入伏击圈之后再打。”
叶震天看了看地形,点了点头:“好位置。正面有岩石做掩护,鬼子看不到我们。侧翼的岩石可以架机枪,交叉火力能把整条山脊封锁住。”
战士们立刻开始构筑工事。他们从附近的岩石缝里搬来石块,垒起了一道矮墙。又在正面布置了三挺轻机枪,形成了一个扇形的火力网。手榴弹被集中放在几个容易拿到的地方,拔掉了保险销,随时可以投掷。
沈孝儒坐在最高的那块岩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山脊另一侧的情况。
月光下,蜿蜒的山脊像一条银色的蛇,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没有看到任何动静,但他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营长,吃点东西。”一个战士递过来一块杂粮饼子和一截咸菜。
沈孝儒接过来,慢慢地嚼着。饼子还是又干又硬,但他已经习惯了。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