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0章 能杀人也能救人（2/2）

詹姆斯继续说：“你的证型模型，预测准确率百分之八十三。剩下的百分之十七，不是模型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同一种药，同一种病，同一种证型，不同的病人，反应不一样。为什么？因为你没法把所有人分进四个筐里。人是活的，筐是死的。”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你爷爷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靠筐，靠试。每一个病人来了，把脉，看舌苔，问症状，然后开方。方子不是固定的，是试出来的。先试一个剂量，看看反应。不行，调。再不行，再调。调到合适为止。这个过程，在西方医学里，叫做‘个体化治疗’。我们花了几十亿美元，搞基因测序，搞伴随诊断，搞大数据分析，就是为了实现这个东西。而你爷爷，用三根手指，就做到了。”

刀小芸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七十岁的老头。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埋在灰烬里的炭。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西医有西医的长处，中医有中医的长处，谁要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行，谁就离失败不远了。”她一直以为，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现在她忽然觉得，这句话，也是说给詹姆斯听的。

“老詹，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詹姆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那张靶向药物示意图擦掉了。刀小芸愣了一下，没有阻止。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重新画了一张图。这次画的不是分子结构，不是信号通路，是一棵树。

树的根部，写着“证型”。树干上，写着“靶点”。树枝上，写着“药物”。树叶上，写着“疗效”。

他放下笔，转过身。“刀小姐，这是我最近在想的东西。你爷爷的证型理论，是根。我的靶向药物，是树干。没有根，树干活不了。没有树干，根也长不大。根和树干，是一体的。”

刀小芸看着那张图，很久。然后她拿起另一支笔，在树根—“分子生物学”。在树枝旁边加了一行字——“傣药方剂”。在树叶旁边加了一行字——“临床试验数据”。

她放下笔，看着詹姆斯。“老詹，你说得对。是一体的。”

两个人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棵越画越大的树，谁都没有说话。窗外，飞行器的嗡嗡声从研究院的方向传来，低沉而平稳，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

詹姆斯忽然开口。“刀小姐，你知道我们现在最缺什么吗？”

刀小芸说：“什么？”

詹姆斯说：“一个能把你爷爷的证型，翻译成分子生物学的语言的人。一个能把你的证型模型，变成可量化、可检测、可验证的生物标志物的人。一个能告诉你，‘肝郁气滞’在基因表达谱上长什么样、在蛋白质组学上长什么样、在代谢组学上长什么样的人。”

刀小芸说：“你有这个人选？”

詹姆斯想了想。“有一个。但我不敢肯定他会来。”

他走回座位前，坐下，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那个人叫陈明章。我十年前在哈佛带过的博士后，中国人，做系统生物学的。他在博士论文里做过一个东西，用机器学习的方法，把中医的舌象和脉象翻译成基因表达谱。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胡闹，论文发不出去，基金申请不下来，在学术界混不下去，后来去了工业界。听说现在在波士顿一家生物技术公司做研发总监。”

刀小芸说：“你觉得他能帮我们？”

詹姆斯说：“不知道。但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个能同时看懂你爷爷的医案和我的基因测序报告的人。”

他放下咖啡杯。“刀小姐，我想把他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