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团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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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费啥劲?洗一块布罢了。”陆娇娇随手抽了一条毛巾扔给他,“快擦了进被窝,脚凉了难受。”
李耀辉心里一暖,擦了脚,先进了被窝。他微微叉开腿,想着把她那一面也给捂热了。
陆娇娇没上床。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走到衣柜那边,打开侧门,从最底下翻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转过身来,一下子扔进李耀辉怀里。
她压低了声音,眼睛晶晶亮的,脸上带着一种憋不住的得意:“快看,这是啥?”
李耀辉一脸迷茫地打开塑料袋。
二十捆带着封条的人民币,整整齐齐地码在里头。
他的后背一下子离开了床靠,整个人坐直了:“这是啥?哪来的?”
陆娇娇坐在床边,笑盈盈地瞅着他,颧骨上红扑扑的:“这是啥?人民币呗。咱们那房子的首付,我给要回来了。”
李耀辉这下不只是坐直了,连屁股都离开了床面,使劲往前欠了一下身子:“要回来的?咋要的?说给就给了?那我之前打电话算什么?他诈唬我呢?”
“切,要不说你是读书人呢?”陆娇娇摇头晃脑地脱了袜子,脱了绒裤,颇为得意地上了床,掀开被子坐进去,“我算是看透了,这社会专坑你们这种傻乎乎的读书人。人家给你画个框,你就老老实实在那框里转,一点别的办法也不想。”
李耀辉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二十万,觉得像是做梦。
“我厉害不?”陆娇娇歪着头看他,“不夸夸我?”
他有点懵,有点哭笑不得,也有点不可置信。其实他最近没往锦苑打电话,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考虑夏总那个建议——要不要咬咬牙把这个房子买下来,贷点银行的款?他打算年后做个决定。结果他这闷葫芦还没开口,陆娇娇倒抢先一步,把钱给要回来了。
他摸着那摞钱,转过身来:“你到底咋要回来的?”
陆娇娇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给他讲。从怎么想的,到怎么买的汽油,到大年二十八怎么去的售楼处,怎么喊的,怎么吓唬的,经理怎么来的,最后怎么签的字、拿的钱。她讲得眉飞色舞,连说带比划,讲到激动处还从被窝里坐起来,把被子掀得老高。
李耀辉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等她讲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了:“我就两天不在,你就敢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声音不大,但沉。
“你竟然还敢去买汽油。你是碰见好人了,没敢怎么着你。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他们人多,你就一个女的,身边连个男人都没有,你就敢去跑去闹?万一被他们抓去了呢?万一碰见硬茬子呢?万一人家刚你‘你倒有本事,你倒汽油,你点火啊?’怎么办?把你架在那了,上下不得怎么办?——你还真烧啊?大过年的,弄出个人间惨剧,谁能舒坦?那还能不能收场了?”
他越想越后怕,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往上扬,像训小孩一样把她训了一顿。
陆娇娇的脸一下子变了。
她从被窝里蹿起来,一下子跪直在床上,人比李耀辉高出一大截:“我把我自己的血汗钱要回来了,有什么不对?有本事你去要去啊!一句话不夸我就罢了,还劈头盖脸说我一顿,怎么走到你那全是毛病?我用你了?钱一分不少要回来了,还是我的错了?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早知道他妈的不要了,就这么穷着吧,就坐在这儿吃你喝你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听起来完全像是要吵起来了。李耀辉心里一紧,猛然想起母亲还在西屋——这要是让老太太以为儿媳妇关上门跟自己干仗是因为她来了,那还得了?
他也一下子从被窝里窜出来,一手搂住她的脖子,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嘘——你小点声!一会儿让我妈以为咱俩因为她吵架呢!”
陆娇娇一把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声音丝毫不见减弱:“那走,咱俩现在就到咱妈屋里头去说说去!让她给评评理!咱俩就是吵架呢,我现在就是跟你吵架呢!我委屈死了!你要怕误会,咱俩现在就过去,把这事说清楚,省得咱妈以为我不欢迎她来!”
说完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李耀辉吓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头窜到床尾,一把又把她搂回到床上。这次他彻底低声下气了:“行了行了,你做得好,你做得棒。这事就别给咱妈说了,我妈那人心眼小、胆子小,你别吓着她。就这老太太都害怕一路了,生怕你来了给她使脸子……”
“我为啥要给她使脸子啊?”陆娇娇的脸气得通红,“当妈的上儿子家住,那不是理所应当吗?你们都把我陆娇娇想成啥人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李耀辉看着她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也许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许是一种肢体本能,也许是她说的话让他心里那根刺又软了几分——他不再解释什么了,一把抱住她,搂得紧紧的。
他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是太害怕你出事了。昨天你太冒险了,让我觉得我没保护好你。我想起来就后怕,所以才激动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娇,其实很多地方你都比我强。其实咱们这个家,你撑起了一大半。”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继续轻轻地说着。那瘦瘦的身体一开始还在挣脱,硬邦邦的,像根绷紧的弦。可随着他的声音,那根弦一点一点松了下来。她的肩膀先是僵着,然后慢慢地软了,最后整个人瘫在他怀里,彻底平静了。
两个人滑进被窝。李耀辉伸手关了顶灯。
屋子里彻底暗了,陷入一片完全的静谧,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声。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但屋里是暖的。
李耀辉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开始跟她说话。说他回去看到的那些——母亲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炉子不烧,吃喝对付,锁着大门;二叔三叔家对自己都有看法,有怨气,二婶三婶说话不好听;姐姐脸上有伤,说是自己蹭住墙了,那个人,每年走亲戚都见不着他人影,不是在外面耍牌,就是在外面喝酒,两个孩子期末考的都好,衣服破烂烂的,大冬天的穿着单鞋,也没人给买双新的。。。。。
他的声音平平的,没有太多起伏,但黑暗中能听出来,那里头有委屈,有不甘,有牵挂,也有遗憾。
他就像个孩子在抱怨,把那些在肚子里憋了很久的话,一句一句地倒出来。
黑暗里,陆娇娇的声音传过来,大大咧咧的,却带着一股子仗义:“你那姐夫不是个好东西。要我说,把你姐跟孩子也接出来,跟他离婚算了!”
这句话,是李耀辉只能想想却从未说出口的。
当它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透过妻子的嘴说出来,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堵了很久的东西,一下子通了。他得到了一种巨大的安慰,一种被理解、被支持的满足。那种感觉,比那二十万块钱还要实在。
黑暗中,他伸出手,牵住了陆娇娇的手。
她的手不大,骨节分明,握在掌心里温温热热的。
他闭上了眼睛。
“睡吧,娇,跑了两天,我累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踏实,“明天还得好好过年呢。”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电视还开着,隐隐约约传来电视热闹的歌声。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鞭炮零零碎碎地响两声。
大年二十九的夜,很深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在被窝里,温温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