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秋晨别离，一诺牵心（2/2）

收拾妥当，时间也不早了，再拖就要赶不上去车站的班车。邢成义背上背包，攥紧包带，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小院：堂屋的桌椅、院中的槐树、墙角的菊花，还有停在一边的黄色小汽车……这里是他的根，是他最牵挂的地方，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按之前商量的，送他去车站的只有王红梅。邢父邢母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家里也得有人照看，就留在家里。可邢人汐紧紧拽着邢成义的衣角，说什么都要去送爸爸，小眼神倔得很，眼眶微微发红，好像不去送，就见不到爸爸了一样。王红梅看女儿这副模样，心一软，答应带她一起去。小儿子邢志强太小离不开人，她也一并抱着，全家一起送邢成义。

一家人走出小院，清晨的阳光已经洒下来，暖融融的，驱散了晨雾的寒。乡间小路上，已有早起的村民扛着农具往田里走，空气里飘着秋收的清清爽爽的气息。

院外停着那辆熟悉的电三轮，平时出门全靠它，车身不算新，却收拾得干净，后面带个小篷车厢，能遮风挡雨。邢成义走到车旁，把背包放在脚踏板上，转身抱起邢人汐，让她坐在自己身前，紧紧靠着自己。

小丫头乖乖靠在爸爸怀里，小手抓着车把边，安安静静，没了平时的闹人，全是依赖。邢成义坐稳，一手握车把，一手轻轻护着女儿，怕她晃下去。

王红梅抱着邢志强，慢慢坐到后面的篷车厢里，把小儿子稳稳搂在怀里。邢志强睁着圆溜溜的眼，好奇地看来看去，小手抓着妈妈的衣服，嘴里咿咿呀呀，懵懂得一点不懂离别是什么。

一切准备好，邢成义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邢父邢母。两位老人守在院门口，脸上全是舍不得，一遍遍地叮嘱：“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到了BJ记得打电话报平安，在外一定照顾好自己。”

邢成义重重点头，声音有点哑：“爸，妈，你们在家保重身体，别太操劳。家里就拜托你们了，我到了就给你们打电话。”

王红梅也朝两位老人挥挥手，柔声说：“爸妈，我们送完成义就回来，你们放心。”

邢父邢母挥着手，看着电三轮慢慢驶远，直到影子看不见了，还站在门口，久久没回去，心里装着对儿子的满当当的牵挂。

电三轮缓缓开在乡间小路上，马达声轻轻的。邢成义特意放慢速度，只想多陪家人一会儿，多看几眼熟悉的乡间风景。秋日清晨的小路格外静，路两旁的田野在阳光下泛着浅金，玉米秆立得笔直，叶尖还挂着晶莹的露水，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秋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庄稼香，一切都熟悉，都温暖。

从家到车站本就不算远，可这一路，开得格外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特别珍贵。开了没一会儿，路过王红梅父母家——邢人汐和邢志强的姥爷姥姥家。邢成义慢慢停下车，想着走之前要跟二老说一声，免得他们惦记。

两人抱着孩子走进姥爷家小院，姥爷姥姥早就起了，一看他们这阵仗，就知道邢成义要出门了，连忙拉着他们的手，不停叮嘱，全是牵挂。王红梅轻声说：“爹，娘，成义要去BJ工作了，我们送他去车站，过来跟你们说一声，你们在家多保重。”

姥爷姥姥连连点头，眼眶有点红，拉着邢成义的手说：“在外好好干活，照顾好自己，常打电话回来，家里不用惦记。”又对王红梅说：“你在家辛苦点，照顾好孩子和老人，有事就往这边来。”

简单寒暄道别，一家人不敢多耽误，再次坐上电三轮，往汽车站继续开。一路上车里很静，没多少话，只有电三轮的马达声和秋风的轻响，一家人偶尔说几句，全是舍不得和牵挂。

邢成义一边稳稳开车，一边护着身前的邢人汐，时不时低头看沉默的女儿，心里疼得慌，轻声安抚：“汐汐，乖乖听话，爸爸去外面工作，挣钱给你买好吃的、买好玩的，好不好？”

邢人汐靠在他怀里，小脑袋轻轻点了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哭腔：“好。”

“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别给妈妈上劲，别调皮，要帮妈妈照看小弟，陪着妈妈，知道吗？”邢成义又柔声叮嘱，语气里全是放心不下。

邢人汐抬起头，看着爸爸的脸，小脸上满是认真，狠狠点了点头，像许下一个很重的承诺：“我会好好听话的，爸爸。我会带着小弟一起玩，好好照顾他，不让他哭。”

说着，小丫头突然举起小拳头，一本正经地说：“要是小弟不听话，我就揍他！”

那副小大人的样子，又可爱又让人心疼。邢成义忍不住笑了笑，心里却更酸了，赶紧轻轻拉住她的小拳头，软声说：“那可不行。小弟还小不懂事，你把他揍哭了，妈妈就得哄他，就没人陪你玩了。你可以跟小弟讲道理，可以说他，但是不能动手，要好好带着他，做个好姐姐，好不好？”

邢人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眉头舒展开，乖乖点头，语气软乎乎的：“好吧好吧，我听爸爸的，不动手，我好好跟小弟说。”

说完，她眼眶又有点红，小手紧紧抓着爸爸的衣服，声音带着浓浓的想念：“可是爸爸，你去BJ了，我和妈妈、小弟，都会想你的。你要经常给我们打电话，好不好？”

看着女儿懵懂又舍不得的模样，邢成义的心像被轻轻揪了一下，满是心疼。他连忙点头，语气特别坚定：“好。只要汐汐乖乖听话，爸爸忙完就给你们打电话，用微信视频，让你看看爸爸工作的地方，看看爸爸，好不好？”

邢人汐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露出一点笑，狠狠点头，小脑袋点得飞快，怕爸爸反悔：“好！咱们拉钩，谁也不能骗人！”

说着，她伸出细细的小手指，直直递到爸爸面前，眼神里全是认真和期待。邢成义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心里暖得发烫，也伸出小手指，轻轻勾住女儿的手指，大拇指紧紧扣在一起，定下最干净的承诺。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骗人谁是小狗狗！”

一大一小，声音一低一高，轻轻念着拉钩的话，手指紧紧勾着。在秋日清晨的风里，爸爸承诺常打电话、好好工作、早点回家；女儿承诺乖乖听话、照顾妈妈和小弟、安安静静等爸爸回来。

这一幕，全被坐在后面篷车里的王红梅看在眼里。她抱着邢志强，静静看着前面父女俩拉钩的样子，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可笑着笑着，眼角就滚下晶莹的泪花。她没擦，也没出声，只是默默看着，心里全是舍不得和心酸。

她不能像女儿那样，和丈夫拉钩约定，不能像孩子一样直白说舍不得。她是妻子，是母亲，要坚强，要守好这个家，要让丈夫安安心心走。可夫妻这么多年的情分，朝夕相伴的温暖，马上就要分开，她怎么可能不难过。只是她把所有舍不得、所有牵挂，都藏在心里，藏在眼角的泪里。

她和邢成义之间，不用多说什么，不用拉钩保证，彼此的心早就连在一起。他懂她在家的辛苦和牵挂，她懂他在外的奔波和担当。这份默契，这份情深，早就融进骨子里，不用开口，彼此都明白。

电三轮依旧慢慢开着，乡间小路渐渐走到头，远处汽车站的轮廓越来越清楚。路总有尽头，开得再慢，也终究要到地方。眼看着车站就在眼前，一家人相聚的时间就要结束，马上就要分开，这一段短短的陪伴，也终于要画上句号。

清晨的阳光洒在车站屋顶上，暖亮暖亮的，可车里的气氛，却越来越沉，离别的味道越来越浓。一家人，终究是要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