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这里工作气氛亲切(1/2)
地下室的夜,总带着一层化不开的静。
没有窗外的鸡鸣,没有街道上早班的车流声,只有通风口微弱的嗡鸣,像一根细弦,轻轻绷着整间宿舍的沉寂。邢成义这一夜睡得格外沉,并非是习惯了这陌生的环境,纯粹是前一日从鲁北老家一路长途颠簸、转车赶路,再加上到粤顺阁后后厨一站便是小半宿,手脚不停、心神紧绷,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干。身体的疲惫压过了初到异地的忐忑,也压过了夜里翻涌的想家情绪,头一沾枕,便直直坠入深眠。
夜里他并非全无意识,偶尔被通风口吹进来的凉气激得膝盖微微发酸,便下意识把被子往腰下拽一拽,裹得更紧些;迷迷糊糊间也能听见隔壁房间轻微的翻身声、走廊里水管滴答的轻响,可这些都没能扰醒他。一夜无梦,连平日里睡前总要在心里过一遍的妻儿模样,都被沉沉睡意盖了过去。对他这样常年靠力气、靠手艺吃饭的人来说,能踏踏实实睡上一觉,比什么都踏实。
天刚蒙蒙亮,地下室的声控灯还没怎么被点亮,楼道里就先飘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刘亮醒得早。后厨的人作息向来规律,常年跟着饭点走,天不亮就自然醒,早已刻进了骨头里。他轻手轻脚坐起身,怕动静太大吵醒邢成义,先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慢慢挪下床,套上外套,这才走到邢成义床边,压低了声音喊:
“邢师傅,起床了,该上班了。”
声音不高,刚好能穿透浅眠,又不至于突兀。
邢成义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地下室的天光本就淡,透过小通风窗漏进来的,只是一片灰蒙蒙的亮,照不清房间里太多细节,只能模糊看见床沿、桌角的轮廓。他刚从熟睡中醒过来,脑子还有些发沉,眼神带着刚睡醒的蒙眬,愣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不是老家那间带着麦香、炕头温热的小屋,是BJ良乡的地下室宿舍,是他为了一家人糊口,千里迢迢奔来的地方。
他慢慢撑着胳膊坐起身,腰后那点奔波攒下的酸胀又冒了出来,他不动声色地轻轻按了按后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诚恳随和:
“亮哥,你比我大,叫我成义就行。喊邢师傅,太客气了。”
刘亮本来正弯腰整理鞋带,闻言直起身,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真心的佩服,不是场面客套:
“不是客气。你那燕鲍翅的手艺,昨天张厨私下都夸了,那是真本事。有手艺在,叫你一声师傅应该的,我心服口服。”
邢成义摇了摇头,一边掀开被子下床,踩上放在床底的旧布鞋,一边语气平实:
“手艺是练出来的,不是啥稀罕东西。进了一个后厨,就是兄弟,别整那些虚的。你年长,我叫你一声亮哥,你叫我成义,心里都自在。”
他说话向来不飘,不端架子,也不刻意自谦,就是鲁北乡下汉子那份直来直去的实在。刘亮听着舒服,也不再硬拗称呼,笑着点头:
“行,那我就叫你成义。抓紧洗漱吧,张厨他们估计都起来了,再晚一会儿,路上骑车赶,到店里慌慌张张的,不像样。”
邢成义“嗯”了一声,伸手从床底拖出自己的帆布包,掏出简单的洗漱用品——一个掉了漆的塑料牙杯,一支用得快见底的牙膏,一块普通的香皂,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东西不多,整整齐齐裹在一块布里,是妻子王红梅出门前给他特意收拾的,针脚细密的布角还带着一点家里皂角的淡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三人间。
走廊里已经有了动静。
谭泽宜从自己的单间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深蓝色旧外套,头发睡得有点乱,却依旧一脸和气,手里拎着个大搪瓷缸,看见他俩便笑着点头:
“醒啦?快点儿,小白已经先去店里了,说早点发面,今早给大家蒸点热包子。”
白师傅话少,人勤快,向来是后厨到得最早的那一个。
再往前,张秀峰已经站在公共洗漱间门口,身上穿的还是家常衣服,厨师服要到店里才换,他正拧着毛巾擦脸,看见两人过来,抬眼叮嘱:
“水别用太凉,这天儿一早一晚凉,激着嗓子不舒服。抓紧收拾,十分钟后楼下骑车走。”
邢成义应了声“好”,走进洗漱间。
不大的空间,摆着四个水龙头,墙面贴着白瓷砖,虽有些年头,却被陈大姐平时收拾得干净,没有发黑的霉斑,也没有积垢。镜子是普通的玻璃镜,边缘有些发乌,他低头接水,把牙刷沾湿,挤上一点牙膏,动作不快,却一丝不苟。在外打工,人可以穿得朴素,住得简单,但嘴要漱净、脸要擦干,这是他从小被母亲教的规矩——人干净,心才稳,活儿才正。
等他洗漱完擦脸时,李晓旭、小陈也都陆续过来了,几人碰面不多话,都是点头一笑,各自忙活。地下室的清晨没有多余寒暄,大家都懂,赶时间、赶开工,踏实比什么都强。
一行人收拾妥当,陆续走出地下室楼梯口。
清晨的风比夜里更凉一点,带着秋末的清冽,扑在脸上,人瞬间就醒透了。天色已经大亮,淡青色的天空飘着几缕薄云,小区里的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众人各自走到自行车旁,开锁、推车。
邢成义走到自己那辆粉色女式车旁,还是有点不大好意思,耳尖微微一热。车在夜里露着,车架上沾了点细薄的露水,摸上去微凉。他伸手轻轻擦了擦车座,又把车把上的露水抹掉,动作自然,没有半点嫌弃——有车骑,就已经是帮大忙了,颜色算什么。
刘亮推着自己的黑色自行车过来,瞅见他那模样,故意逗了一句:
“成义,你这车往这儿一停,整个小区就数它扎眼。”
邢成义腼腆一笑,没接话,只跨上车座,脚轻轻一蹬,车轮便缓缓滚了出去。
张秀峰骑在最前领路,李晓旭、谭泽宜、小陈、刘亮依次跟上,邢成义落在最后。清晨的路上车少人稀,整条街道显得格外宽敞,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风从耳边掠过,带着一点清冷的干爽。前一天晚上天黑看不太清,此刻天亮,他才真正看清这条路——笔直、平坦,一眼能望到头,两旁的梧桐整齐排列,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十五分钟的路程,在清晨的安静里显得格外短。
转眼便看见粤顺阁那栋新中式小楼。
晨光里的粤顺阁,和暮色里又是另一番模样。浅灰色真石漆外墙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利落,二层回字纹木窗透着沉稳,门楣上那块“粤顺阁”老榆木招牌,烫金的字在朝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不张扬,却有分量。门前那两盆发财树叶片上沾着露水,绿得发亮,整栋小楼安安静静立在路口,透着一种高端馆子独有的规整气场。
众人陆续到店门口,停好自行车,依次推门进店。
玻璃门推开时,带着一点微凉的空气,店内还没开大灯,只开了几处嵌入式筒灯,暖光柔和,大堂里桌椅整齐,一尘不染,空气中还留着昨日淡淡的檀香,没有油烟,没有嘈杂,只有一种清晨独有的、即将开工前的宁静。
张秀峰率先走进后厨,拉开灯。
雪白的LED灯瞬间铺满整个后厨,六十多平米的空间亮如白昼。地面防滑砖干爽洁净,灶台、案板锃光瓦亮,刀具整齐挂在刀架上,锅具倒扣排列,保鲜柜、储物柜分门别类,一切都和昨晚收工时一模一样——粤顺阁的规矩,昨晚什么样,今早就什么样,半分不能差。
“各自先归位,简单收拾一下台面,等食材一到,就开始备菜。”
张秀峰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应声,各自走向自己的区域。
李晓旭走到热菜灶台前,先检查火阀、锅具,把抹布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手边,动作利落沉稳;谭泽宜推开凉菜区的保鲜柜,查看昨晚预留的食材,伸手轻轻拨了拨卤味的汤汁,确保没有变质;小陈走到打荷区,把各式餐盘一一擦拭一遍,盘沿擦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水痕;白师傅已经在面点区忙活开了,案板上撒好薄面,面团揉得光滑筋道,放在盆里醒着,旁边已经摆好了蒸屉,就等着上包。
邢成义走到自己的燕鲍翅专属操作区。
区域不大,却单独隔开,台面是加厚不锈钢,光亮平整。专用的砂锅、镊子、漏勺、泡发盆整整齐齐摆放在一侧,保鲜柜里昨天剩下的燕窝、鲍鱼、辽参依旧密封妥当。今天的新鲜食材还没送到,他暂时没有精细活儿可干,便没有闲着——后厨人,眼里不能没活。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电饭锅,又瞅了瞅众人一早赶路、还没吃早饭的模样,便主动走过去,舀米、淘洗。
米是店里备的普通大米,不算精贵,但他淘得格外仔细,一遍一遍换水,直到水清,才倒进锅里,加水、插电、按下开关。火不大,慢慢熬,熬得稠稠糯糯,暖胃。
他没吭声,就默默站在旁边守着,等粥慢慢冒出香气。
不多时,粥香便在干净的后厨里飘开了。
白师傅刚好蒸好一笼包子,掀开笼屉的瞬间,热气腾腾往上涌,白面包子鼓得圆润,表皮光滑,带着面香;谭泽宜也拌好了几样清爽小凉菜——凉拌黄瓜、凉拌豆腐丝、酱萝卜,颜色鲜亮,解腻开胃;李晓旭则快手快脚炒了一盘青椒鸡蛋,青椒鲜脆,鸡蛋嫩黄,油不多,香得实在。
几样简单的早饭,不算丰盛,却热气腾腾,满是烟火气。
“都先别忙了,凑过来吃口热的,垫垫肚子。”张秀峰招呼一声。
众人纷纷围过来,没有主次,没有客套,自己拿碗、盛粥、夹菜,大口吃起来。粥熬得软糯,入口温温的,一路暖到胃里;包子暄软,凉菜清爽,青椒鸡蛋下饭。邢成义坐在角落,吃得不快,却实在,他不爱抢食,也不多话,就安安静静吃着,听着身边几人随口聊几句家常,心里觉得格外踏实。
这就是打工的好处——饭一起吃,活一起干,心往一处凑。
正吃着,前厅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先是轻快的高跟鞋声,接着是几人低声说笑的动静。
张秀峰放下碗,用抹布擦了擦嘴角,朝邢成义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低一点,却带着几分郑重:
“成义,等下见个人。咱们店的前厅经理,穆经理,这人是个厉害角色,你以后打交道注意点。”
邢成义抬头,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别的不说,就喝酒——白酒,四五斤下肚,脸不红、脚不飘,跟没事人一样。商场上、客户场面上,全靠她撑场面,老板都敬她三分。”张秀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佩服,“人精明、能干,场面话、硬话都拿得起来,你记住,尊重、客气,准没错。”
邢成义心里一震。
他这辈子见过能喝的人不少,但四五斤白酒不醉,实在超出想象。他下意识竖起大拇指,语气由衷:
“那是真厉害,我服。”
正说着,一道身影从大堂方向走了过来。
脚步不快,却自带气场,一步一步,稳稳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邢成义抬眼望去,只一眼,就知道这就是穆经理。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职业西装套裙,面料挺括,没有一丝褶皱,上身小西装收腰利落,内衬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个小巧的银色领针,不显浮夸,却格外精致;下身包臀半裙长度适中,腿上穿着黑色丝袜,均匀贴合,脚上一双黑色细高跟皮鞋,鞋面锃亮,走路时鞋跟落地声音清脆,却不急促,每一步都踩得稳。
最惹眼的是她的头发。
一头琉璃烫卷发,卷度自然蓬松,不是死板的小卷,而是大波浪弧度,染成极淡的金色,不是扎眼的黄,是阳光下才看得清的浅金,衬得她肤色格外白。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发尾整齐,没有半分叉,一看就是经常在高档理发店养护。
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却有分量的金耳钉,脖子上一条细金链,坠着一块小小的玉坠,手腕上一只金表,款式低调,却一眼能看出价值。不是满身俗气的堆砌,而是搭配得恰到好处,透着一股见过世面的洋气、时髦,又不失职场人的干练气场。
她脸上化着精致的职业妆,眉形利落,眼尾微微上扬,透着精明;口红是偏成熟的豆沙红,不艳,却压得住场;皮肤保养得极好,看不出具体年纪,只觉气质成熟、气场十足。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就自带一股“不好糊弄”的强势感,却又不失体面。
穆经理先看向张秀峰,语气平稳,带着一点晨起后的微哑,却依旧干脆:
“老张,今天备菜情况怎么样?中午有两桌预定,一桌商务,一桌家宴,别出岔子。”
“放心,都安排好了。”张秀峰点头应下,顺手拿起餐盘,给她夹了几个包子、一点凉菜,盛了小半碗粥,“你先吃口,前厅姑娘们还在化妆整理,估计还要一会儿。”
穆经理也没客气,接过碗,却没立刻吃,只是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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