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根这家人（一三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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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根这家人（一三九）

李丽早上醒来，看到燕燕还在打鼾，本想让她多睡会，可看到燕燕的身材，比自己还要丰满，应该叫醒她去锻炼锻炼了。于是，随手推了推燕燕，燕燕醒了，李丽跟燕燕说，我们跑步去吧。燕燕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说，我们俩坚持的都不好，只能抽空跑跑步，一个星期起码要跑一次吧。丽丽说，年龄越大越懒，你要监督我。燕燕说，相互监督吧。姐妹俩穿上运动服，洗把脸，就出门了。

城市还在晨光中酣睡。路灯尚未熄灭，橙黄的光晕斜斜地铺在空荡荡的柏油路面上，像尚未蒸发的薄露。柏油路吸饱了昨夜的清凉，此刻正微微地、懒懒地吐着气，那是一种混合了尘埃与夜晚水汽的微腥气味。偶尔有风吹过，街道两旁法桐的阔叶便簌簌地摇着，将整条街道筛成一片晃动的、温柔的绿荫。

四下里静得惊人，你几乎能听见声音的“壳”——远处不知哪家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像城市平稳的鼾声；更远处，也许有早起的环卫工人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一声又一声，缓慢而悠长，是清晨特有的、带着倦意的节奏。

偶尔一辆公交车，通体沐浴在清透的晨光里，亮着“空车”的红字，不紧不慢地驶过。它的声响被这巨大的寂静包裹、吸收，并不显得喧闹，倒像是投进深湖里的一粒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很快便又恢复了那深邃的宁静。随后，或许会有一两辆出租车，车顶的灯牌寂静地亮着，悄无声息地滑过街角，留下一道倏忽即逝的影子。

整条马路坦荡地舒展着，像一匹刚刚被熨平的、深灰色的绸缎。没有焦躁的鸣笛，没有轮胎摩擦的嘶吼，甚至连红绿灯的转换都显得从容不迫。它褪去了白日里那种绷紧的、功能性的紧张感，显露出一种难得的、属于城市本身的肌理——平缓，松弛，甚至有那么一点不设防的温柔。

这宁静是短暂的，像杯沿将化未化的霜。你知道，再过些时候，日光会变得灼热而锋利，车流会汇成奔腾的金属的河，鸣笛与喧嚣会重新织成密不透风的网。但此刻，就在这夏日早晨的缝隙里，城市仿佛退后了一步，轻轻地、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李丽和燕燕跑了两千五百米，都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浑身像被汗水浸泡似的，感觉清爽了许多，世界仿佛刚被重新洗过。汗珠顺着脊柱滑下，像一条清凉的小溪在背脊的山谷里蜿蜒。不是粘腻的，而是带着盐分的、透亮的，每一颗都折射着初升的太阳。皮肤在薄汗下微微发亮，像刚剥壳的荔枝，透着活生生的光。姐妹俩深吸了一口气，此时，肺叶像被晨露擦过的玻璃，清亮得能看见光在里面折射。空气还是凉的，但身体从深处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气，这股热流从丹田升起，经过胸口，一直蔓延到指尖。你们都能清晰感受到血液在加速奔流，像解冻后的春溪。

世界的声音变得不同，蝉鸣不再烦躁，而是有了节奏；远处公园的广播声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柔和。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每一次落地都能感受到地面温柔的反弹。

最奇妙的是那种“醒透了”的感觉——不是被闹钟强行拽出梦境，而是每一个细胞都自愿醒来，舒展着，呼吸着，如同植物在晨光中张开气孔。昨夜残留的倦意被汗水彻底置换，换上的是草木清冽的气息。

回走的路上，姐妹俩各买一个奶油冰棒，咬下去的第一口，凉到了心，那种清甜会让你确信——这个夏天的一天，从此刻才真正开始。

李丽将擦汗毛巾撂给了燕燕，让她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姐妹俩放快了脚步，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早上吃饭时，李丽跟赵燕说，你上午在家，把你那篇：《我的暑假生活》，再修改一下，认真检查一下错别字和标点符号，定稿后发给张燕助理，上午十一点钟来接你去吃饭，我和燕燕有点事情，先出去一趟。赵燕说，我听丽丽姐的，你们忙吧！燕燕说，今天碗筷就交给赵燕妹妹了，我们吃过就走。

李丽和燕燕刚刚出门，接到了赵聪的电话，他告诉李丽，中午定在华府城隍庙附近的江淮酒店。李丽说，我们知道了，你打电话跟赵燕说一声，如她同意，让她把杜小飞也喊来吧，我和张燕已出门了。挂了电话，张燕开车往菜市场方向驶去。李丽和燕燕买好菜，就往夏颖家赶，李丽正在掏钥匙开门，这时，房门打开了，夏颖说，你们俩这么早啊！丽丽说，都快九点了，颖颖姐，是要出门吗？颖颖说，我去买点菜。丽丽说，我和燕燕买了点，说着将塑料袋子往上拎了拎，让颖颖姐姐看看，也不知道行不行，说着，进了厨房，燕燕将塑料袋打开，排骨、鳜鱼、黄瓜、西红柿、藕杆、还有菠菜等等，颖颖说，你们俩个想的可真周到，把我想买的菜，都买回来了。丽丽说，这说明我们姐妹心连心呗！燕燕说，我来洗菜。丽丽说，先洗排骨和素菜，最后洗鳜鱼。燕燕说，我懂的。这时，郑妈妈听到厨房有说话声，便出了卧室，郑妈妈看到丽丽和燕燕回来了，就说，都回来啦！李丽说，郑妈妈好。郑妈妈进了厨房，跟燕燕说，鳜鱼洗干净，放到盘子里，再用保鲜膜罩上，先放进冰箱，等十一点钟，我来清蒸鳜鱼。燕燕说，好的，郑妈妈。李丽说，我把排骨红烧出来吧，中午加个温就行了。夏颖说，我来烧吧，你们中午不是有饭局吗？丽丽说，我们早点过来，就是想把菜都给爸妈烧好了，您和我们一道去吃饭。郑妈妈说，你们把菜洗干净就行了，等会，我和老夏一起烧。丽丽说，老爸在干嘛呢？颖颖说，你去书房看看吧。丽丽来到老爸的书房门口，敲了敲门，便推门进去了。夏书记一看是丽丽回来了，就问丽丽，回来这么早，有事情啊？丽丽说，我和燕燕买了点菜回来，中午有个小饭局，不能陪您和郑妈妈共进午餐了。老爸说，你们去吧，等会，我和老郑一起烧饭。丽丽说，那我把颖颖姐也叫去了。老爸说，可以的，她下午就回北京了。丽丽说，下午，我们送颖颖姐去机场，就回来了。老爸说，我们在家等你们俩。

李丽从老爸书房出来，来到厨房，看到燕燕已将菜都清洗好了，夏颖姐准备先红烧排骨，丽丽跟颖颖姐说，等您把排骨红烧出来，我们一起去吃饭，老爸、老妈都同意了。燕燕也附和着说，我就喜欢和颖颖姐在一起喝酒了。夏颖说，我每次回来，基本上都在外面吃饭，和爸妈单独在一起的机会越来越少，不知道爸妈可会怪我？丽丽说，天下父母应该都一样，你天天围着她们转吧，说不定会认为你没有出息，可常常不在家呢，又担心她们是否会说你不孝顺，好在老爸老妈都比较开明，知道孩子们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再说了，您和我们在一起吃饭，爸妈是放心的。燕燕说，颖颖姐留在北京工作，将来和我们在一起的机会也越来越少，我要抓住机会，多敬敬我亲爱的颖颖姐几杯。夏颖说，燕燕变的会说话了。丽丽说，你也不看看她两个姐姐都是谁。说着姐妹俩都笑了。颖颖说，我开始烧排骨了，燕燕说，黄瓜和其他素菜可要提前切好？丽丽跟燕燕说，黄瓜切早了，就不好吃了，蔬菜让郑妈妈做吧，等会，你下去一趟，买点卤牛肉和花生米。燕燕说，好的。这时，丽丽的手机响了，是赵燕打来的。赵燕说，丽丽姐，你们就不要来接我了，赵亮哥打车过来了。丽丽说，那小飞呢？赵燕说，小飞说，他单位有点事情，等到十一点半，他自己打车过去。丽丽说，那好吧，你把门锁好了。丽丽挂了电话，跟颖颖姐说，快十点半了，菜能烧好吗，说着掏出一百元递给燕燕，叮嘱她可以下去买卤菜了。颖颖说，就烧一个排骨，马上就好了。丽丽看到燕燕开门出去了，就跟颖颖姐说，燕燕也二十六了，我准备把她介绍给赵亮，中午吃饭时，姐姐您帮留点意。颖颖说，赵亮我见过一次，就是他到公安厅上班前，感觉还好，家庭条件嘛，比燕燕家也好点。将来有机会，你帮赵亮爸爸运作一下，当个县公安局长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丽丽说，等罗一平任县委书记后，适当时候，安排杜书记不再兼任公安局长，就好办了，具体如何操作，等等再说吧，眼下，是给燕燕介绍个男朋友。颖颖说，那中午吃饭时，我再观察观察赵亮。丽丽听到有开门声，知道是燕燕回来了。颖颖说，排骨烧好了，就放在锅里，等会给妈妈说一声。丽丽说，也快十一点了，你洗洗脸吧，准备一下。

姐妹三个都到洗漱间简单打扮了一番，丽丽跟颖颖姐说，您给郑妈妈说一下厨房菜吧，我和燕燕跟老爸打声招呼。姐妹三下了楼，张燕开车往指定的饭店方向驶去。星期天城市街道上车辆很少，只有少量的公交车在马路上穿梭，偶尔也能看见出租车在路边等客。

阳光暖暖地洒在略显坑洼的柏油路上，给整个街道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街边的梧桐树或银杏树上，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落叶飘下，落在行人的肩头或地面上。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穿着宽大运动校服的孩子，手里拿着刚买的零食，蹦蹦跳跳地走着；也有穿着妈妈手织毛衣或牛仔外套的年轻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网兜里装着铝饭盒，叮当作响。

街道两旁是一些低矮的建筑，外墙披着白色或绿色的马赛克瓷砖，或者是斑驳的红砖墙面。街边的店铺已经热闹起来，早餐摊的蒸笼还在冒着热气，混合着油条的香味和豆浆的醇厚；小商店的门口，老板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一些露天摊床，帐篷里挂满了各种商品，摊主们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和顾客悠闲地讨价还价。

在街道的一角，几位老人围坐在小马扎上，专注地下着象棋，旁边还围着一些看热闹的人，时不时地发出几声指点或笑声。不远处的家属院门口，阿姨们坐在那里摘菜聊天，晾衣绳上挂着洗好的床单、被罩，在风中轻轻飘扬。整个街道充满了宁静而又温馨的氛围，时光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省城的街道上，充满着浓郁的生活气息。

不一会儿，就到了江淮饭店。燕燕说，两位姐姐先下车，我找个停车位。夏颖和李丽走进包厢，看到赵聪、赵亮、赵燕三兄妹正在看菜单。赵聪说，请夏颖姐点吧！这时，赵燕给夏颖和李丽姐各泡了一杯茶水，李丽说，再泡一杯吧，燕燕马上就上来了。夏颖跟李丽说，你点菜吧，简单点。赵亮说，今天能和夏姐姐共进午餐，是我赵亮的荣幸，怎么能简单呢？还请李丽姐姐辛苦点，多点些好吃的。李丽说，你去喊服务员过来。赵亮说，好的。赵亮打开包厢门正准备出去，迎面与张燕撞了个满怀，张燕的脸一下红了，顿时用双手捂住胸部，感觉胸口有点酸疼。赵亮愣了一下说，您是？赵燕立即向前几步跟赵亮哥说，这位美女是省日报社李社长的助理，张燕才女。赵燕又跟张燕姐说，这位帅弟是我的堂哥赵亮，现在省公安厅治安总队工作。那一瞬间，张燕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身令人安心的挺拔与英俊，或许不仅来自于天生，更来自于那身她尚未见过的、笔挺的藏蓝警服之下的淬炼。赵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凝视，视线转来，与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那双眼里的锐利像春水化冰般悄然消融，漾开一丝清晰可辨的温和笑意。那笑意先是从眼底泛起，然后才慢慢染上嘴角，牵动了他的整张脸。这个笑容冲淡了他身形与轮廓带来的些许距离感，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和一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大男孩般的干净与真诚。赵亮伸手握住张燕的手，感觉柔软细腻，温润如玉，一时竟然忘了松开手，张燕感觉到了赵亮握手的力度和传递出来的信息，也不好意思直接用力挣脱，赵燕见状，对亮哥说，你还握住张燕姐姐的手呢，这时，赵亮才反应过来，激动地跟张燕说，失礼，失礼，欢迎张助理，请进！说着便侧过身子，让张燕进了包厢。赵聪跟张燕说，茶已经泡好了，并用手示意了一下茶几上茶杯。张燕伸头看李丽在翻菜单，发现价位都很高，一盘凉拌黄瓜十八元，心想如果到菜市场，十八元可买十斤黄瓜了。这时，服务员进来了，李丽问服务员，你们饭店有什么特色菜品，给我们介绍一下。服务员说，我们饭店的招牌菜：红烧野生甲鱼、红烧土公鸡，清蒸鳜鱼也是一绝。李丽问颖颖姐，就点这三道特色菜，其他在搭配几个。夏颖说，其他的让服务员帮安排吧！李丽跟赵亮说，三个特色菜要了，其他的你负责点吧。李丽说着，看了张燕一眼，你去帮赵亮点吧，我们喜欢吃什么，你都清楚。赵亮走到张燕跟前说，请张美女帮帮我吧。张燕抬头看了一眼赵亮说，刚才你撞到我了，还没有说对不起呢。李丽问赵亮，你撞到张燕哪里了啊？赵亮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说，便用手指了指张燕的前胸。李丽一下笑了，如果撞坏了，赵亮你可要负责哦。赵亮说，我一定负责到底。张燕羞涩的脸红了，瞪了一眼赵亮说，你想不负责也不行。夏颖说，你们俩第一次见面，就撞个满怀，说明什么啊，李丽说，缘分呗。张燕说，两个姐姐又逗我开心了，说着，便站起来，拉着赵亮的胳膊说，走，我们到那边点菜去。

几个年轻人在一起小聚，无拘无束，好不热闹，满桌笑语喧哗，杯箸相碰的脆响裹着饭菜香飘满一室，唯有张燕与赵亮俩隔着熙攘，悄悄牵住了彼此的目光。赵亮总借着递纸巾、转菜盘的由头靠近张燕，目光扫过满桌人，最后总会落回在张燕笑弯的眼尾；而张燕低头剥虾时，眼角余光总留意着赵亮的动静。这一切都逃不过夏颖和李丽的眼睛，时不时地打趣起哄，张燕耳尖微红抬眼，正撞进赵亮含笑望来的眸里，两人又慌忙错开视线，指尖却都轻轻蜷了蜷。周遭的热闹像一层温柔的屏障，圈出一方只属于他们的、带着细碎悸动的小天地，连夹菜的动作，都下意识跟着对方的喜好来。夏颖早看出来了张燕与赵亮两个人的小心思，但暂时也不易点破。李丽也在想，这下好了，无需再介绍了，看的出来，张燕与赵亮早就心心相印了，干脆顺其自然吧。倒是赵聪急了，老想着现场挑明，撮合她们俩。杜小飞则从赵亮几次要为张燕代酒开始，就看出来了赵亮在追张燕。而张燕呢，每次都开心地接受赵亮的好意，从不拒绝。

午餐结束了，张燕开车送颖颖姐回家。在车上，夏颖跟丽丽说，今天，哪里是赵亮感谢丽丽妹妹帮他安排工作上的事情啊，分明是一场相亲宴会吗，不过，我很喜欢。燕燕问颖颖姐，是谁和谁相亲啊？丽丽说，你装什么傻啊？你不喜欢赵亮啊？张燕脸唰地红了说，这第一次见面，何谈喜欢二字啊。夏颖说，不是有一见钟情之说吗，并问燕燕，你给赵亮留联系方式没有啊？燕燕说，没有啊？不过，他给我留联系方式了。丽丽说，这不就得了吗，你留不留电话号码，都不重要了，赵亮要想联系燕燕，他问问赵聪、赵燕不就知道了吗。颖颖姐说，如果燕燕和赵亮能成了，将来有机会，丽丽妹妹还要找找薛红，帮帮赵亮，让他进步快些，不然他配不上燕燕妹妹的，时间一长，他会自卑。丽丽说，还是颖颖姐考虑的周到。燕燕一边开车，一边扭过头说，反正我就依赖两个姐姐了，今生能有你们两位护着，真的好幸福。丽丽说，燕燕说外了，我们三个可是亲姐妹哦，你的事，就是我和颖颖姐的事，帮你，就是在帮我们自己啊。姐妹俩说着，到家了。丽丽说，现在两点多了，不知道老爸老妈午睡醒了没有？颖颖说，应该醒了，我们进家声音小点。燕燕点了点头。颖颖打开房门，姐妹俩悄悄进去了。丽丽听到洗手间有声音，便侧耳细听，好像是老爸在小便。颖颖低声说，我们进卧室吧，燕燕说，我来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