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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晶石中的末世(8K,二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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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颌。

长袍的领口处绣著一枚暗银色的徽记。

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中燃烧著火焰。

在幽蓝色的灯光下微微发光,带著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尊被钉入地面的雕像。

但罗兰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面八方延伸,将整条甬道笼罩其中。

任何试图靠近的存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锁定。

阿斯塔禄在石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为首的那名施法者。

「没出什么事吧?」

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

那名施法者微微欠身,兜帽的阴影下传出一道低沉而恭敬的声音。

「一切正常,陛下。」

阿斯塔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罗兰的目光从那些施法者身上掠过。

他们的长袍虽然样式统一,却裁剪得极为考究,每一处褶皱都透著不动声色的华贵。

腰间悬挂著各色晶体,在幽蓝色的灯光下泛著内敛的光泽。

这里显然受到了极好的保护。

即便经历了方才那场几乎将环月城夷为平地的恶魔侵袭,这条甬道依旧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烟尘和碎石,甚至连墙壁上的魔法灯都未曾熄灭。

「这些施法者——应当就是灰衣枢机的成员了。」

罗兰心中暗暗思忖。

他曾听特蕾莎提起过这个组织。

帝国宫廷秘法师团的核心,灰衣枢机。

无人知其真名,无人见过其真容。

只知他们以「枢机」之衔行走于朝堂与秘境之间,是帝国近二十年来最受国王信任的神秘学者。

而此刻,这些传说中的人物就站在他面前。

罗兰的精神力悄然探出,如同一缕无形的丝线,从那些施法者身侧拂过。

而后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人的精神力浩瀚如海,每一道都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利刃,内敛而锋利。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以这些人的实力,至少能够施展六环以上的法术。

其中为首的那位,气息更是深不可测,恐怕连七环法术都不在话下。

这样的施法者,放在任何一座法师学院都是足以担任院长的存在。

而在这里,他们只是守门的。

阿斯塔禄问完话,转过身,面朝罗兰。

「年轻人。」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我希望只有你一个人跟我进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枚晶石——对观测者的精神力有严苛的要求,若是精神力不足,恐怕会引发不好的后果。」

罗兰微微挑眉,看了一眼身后的霍兰等人。

霍兰耸了耸肩,铜铃眼里满是「反正我也不想进去」的意味。

埃利斯扶著娜塔尼亚靠在墙边,灰蓝色的眼眸在罗兰脸上停留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

范布伦沉默地站在瓦妮莎身侧,深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艾薇儿和特蕾莎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翠丝抱著仍在酣睡的乔,仰著小脸望著罗兰,翠绿色的眼眸中满是「你快去快回」的期待。

罗兰收回目光,朝阿斯塔禄点了点头。

「好。」

阿斯塔禄转过身,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按在石门上。

符文从门缝间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在那些古老的纹路上流转,如同被惊醒的蛇。

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其后那条幽深的甬道。

罗兰迈步跟了上去。

身后,石门缓缓合拢,将那些关切的目光隔绝在外。

而进入密室的第一时间,罗兰就被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枚晶石牢牢吸引住了。

【裂隙行者】赋予的对时空的敏锐感知,此刻如同报警器般在脑海中疯狂作响,甚至引得罗兰的神经都传来阵阵抽搐。

「这是————」

罗兰开口,嗓音有些干涩。

阿斯塔禄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侧过身,伸出手掌,做了个邀请的姿态。

罗兰深吸一口气,没再询问,踏步上前,双眼直视那枚晶石。

下一刻...

「嗡!」

一道如同钟鸣的轻响在耳畔骤然炸开,让罗兰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瞬息过后,等到那道轻响渐渐衰弱,罗兰睁开双眼之时,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剧变。

不再是那个阴暗的密室,而是一间嘈杂的..

酒馆?

罗兰环视四周。

这间酒馆不大,却挤满了人。

空气浑浊,混杂著劣质麦酒的酸涩、汗水的咸腥,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霉味。

木质的桌椅磨损得厉害,桌面上满是刀刻的痕迹和酒渍。

墙壁上的烛台只剩下几根残烛,火光摇曳,将那些模糊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窗外下著蒙蒙细雨。

雨丝顺著破损的屋檐滴落,打在泥泞的街道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街对面是一排低矮的房屋,墙体斑驳,窗户用木板钉死,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仿佛在为谁送葬。

酒馆里的人大多沉默著。

有人低头喝酒,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还有几个人围在角落的桌前,低声交谈著什么,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

他们的衣袍破旧,面色灰败,眼中带著一种罗兰再熟悉不过的神色。

那是经历过太多灾难后,麻木的、不再抱有希望的眼神。

罗兰下意识握紧双拳,眉头紧紧皱起。

「不是幻觉?可————」

眼前的一切格外真实,真实到让他误以为方才击败狄摩高根所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与此同时,一股异样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眼前发生的一切所带来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似与当初在金穗城外击败恶魔后昏厥时期,穿越到细雨纷飞的墓地、与霍兰交谈的场景如出一辙。

这是————

由于【时间旅者】的特性,再一次跨越了时间线?

正当罗兰深思之时,「吱呀」一声响起。

酒馆的房门从外面豁然打开。

罗兰顿时抬头望去。

一道分外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

霍兰?

认出来人的身份后,罗兰顿时从桌前站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讶异。

无他,眼前的霍兰..

左臂从肩膀处空荡荡的,袖管被齐根剪断,露出的断口处包裹著脏兮兮的绷带,绷带已经泛黄,边缘处耷拉著线头。

脸上多了几道深深的伤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下颌,将那张曾经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切割得支离破碎。

头发白了大半,凌乱地散落在肩头,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二十岁。

但他的嘴角依旧挂著一丝笑意。

笑容很淡,带著一种罗兰从未见过的、历经沧桑后的洒脱。

可配合他那副残缺的、被岁月和战火反复碾压过的躯体,那笑容显得格外凄凉,也格外勉强。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罗兰身上,眼睛里的光芒,骤然亮了一下。

「呦!」

霍兰有些费力地甩动那条还算完好的手臂,一边和酒保打了声招呼,一边来到罗兰桌前坐下。

原本洪亮的嗓音,此刻尖细如同蚊蝇,显然声带受到了重创。

「鲁道夫,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有人跟我开玩笑呢。」

他接过酒保递来的粗劣麦酒,仰头灌入嘴中,喉结剧烈滚动。

劣质酒精的酸涩味混杂著汗臭、血腥,顿时涌入罗兰鼻尖。

罗兰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看著眼前这个凄惨的同伴,声音微微发颤。

「霍——霍兰?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利斯说过,可以从神秘晶石中窥见未来的片段。

难道眼前这个霍兰,就是未来某个时期的霍兰?

他心中猛然一紧。

霍兰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

即便在「过去」这个强者云集的水晶纪元,霍兰也是超凡职业者中的佼佼者。

这还是对方有所隐瞒实力的情况下。

那么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这位一向乐观的壮汉变成这副模样?

况且,有他的保护,霍兰怎么会变成这样?

罗兰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剑柄。

霍兰放下空酒杯,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浑浊的眼睛盯著桌面,仿佛那些木纹里藏著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他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如同梦吃。

瓦妮莎陷入了昏迷。

不是普通的昏迷,而是灵魂被某种力量撕裂,沉睡在意识的深渊里,再也醒不过来。

范布伦疯了,跪在废墟中嚎陶大哭,然后拔剑冲向无穷无尽的恶魔,再也没有回来。

特蕾莎为保护瓦妮莎,被一道幽绿色的光柱贯穿,身体化为灰烬,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黑风在掩护平民撤退时被数头深渊巨兽围攻,重伤坠入时空裂隙,不知所踪。

乔————

那只总是蹦蹦跳跳、抱著坚果啃个不停的小松鼠,在某个夜晚忽然开始扭曲、膨胀,化作一团不可名状的、蠕动的血肉,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埃利斯将自己锁在法师塔的地下密室里,日复一日地翻阅那些被列为禁忌的灵魂典籍,眼睛布满血丝,嘴里念叨著「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再也不与任何人交谈。

霍兰说著,又灌了一口酒,浑浊的泪水顺著脸上的伤疤滑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精灵们好不容易建起的栖息地,被恶魔的火焰烧了三天三夜,银白色的尖塔一座接一座地倒塌,月光下的湖泊被鲜血染红。

矮人的铁炉堡被从内部攻破,那些曾经锻造出无数神兵的锻炉熄灭了,再也没有亮起来,兽人的血斧平原变成了一片焦土,格乌什的咆哮在风中消散。

人类分裂了。

有人投降,有人逃亡,有人跪在地上向恶魔祈祷。

那些曾经在烈阳王旗帜下并肩作战的兄弟们,为了半袋粮食互相残杀。

施法者被当成异端烧死,平民被驱赶进矿场做苦工,孩子们被训练成杀戮的工具。

「还有这个世界————」

天不再蓝了,云层是灰黑色的,低低地压著,像一块永远擦不掉的污渍。

太阳偶尔露一下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温度。

河流干涸了,露出龟裂的河床,那些裂缝里渗著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森林在燃烧,烧了整整三年,烟尘遮天蔽日,连白天都要点灯。

海面上漂满了死鱼,海水变成了墨绿色,泛著恶臭的泡沫,拍打著荒芜的岸线。

龙族消失了。

那些曾经翱翔于云端的古老生物,一条接一条地从天上坠落,鳞片碎裂,龙血浸透了大地,连尸体都被恶魔拖走。

妖精们的森林被连根拔起,她们在月光下的歌声再也听不到了。

巨人族在山巅筑起最后的堡垒,被深渊的浪潮吞没,连山都塌了。

连神明都沉默了。

祈祷没有回应,圣徽黯淡无光,那些曾经赐予信徒力量的圣洁存在,仿佛从未存在过。

神像的眼睛里流出血泪,神殿的门槛被踩碎,再也没有人跪在那里祈求什么。

霍兰的吃语接连不断,渐渐地,一副末世画卷在罗兰脑海中缓缓展开。

不知过去了多久,牧师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地望著罗兰。

「所有人都死了,或者疯了,或者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只有我——只有我这个废物,还活著。」

罗兰的呼吸微微停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踵而至的坏消息像是一柄柄钝刀,一刀一刀剜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想要怀疑眼前这一切,是否是某个心怀恶意之人对他施展的幻术,是否是他精神受创后产生的幻觉。

但精神力在意识深处反复检索,没有找到任何被入侵、被干扰、被篡改的痕迹。

可他的感知告诉他,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罗兰有些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滚动了几下,而后抬起头,黑色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

「我呢?」

他的声音沙哑。

「我那时在做什么?」

「你?」

霍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上下打量著罗兰,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鲁道夫。

「嘿,伙计,我这副样子了意识都还保持著清醒,你这————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仰头将剩余的酒水灌入口中,喉结滚动,劣质的液体顺著嘴角淌下,滴在破烂的衣襟上,然后放下酒杯,轻轻摇了摇头。

「自从艾铎隆分别之后,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哪里知道当时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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