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两个世界,回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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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消失了。
莱昂的脸又出现了。
“老板,我知道你在矩阵里有事要做,但外面也需要你,马库斯不会停的,他不会甘心,他跑了,但他还会回来,还有肖恩,他撑不了多久了,安娜每天都在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顿了顿,他的眼睛看着镜头,像是在看着严飞。
“我也在问。”
画面消失了。
读取器的灯灭了。
议会厅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深夜的废弃层,安静得像母亲消散后的公园。
所有人都看着严飞。
艾琳的手放在桌上,没有动,奥丁的白胡子垂在胸前,没有飘,米哈伊尔的笔还停在半空中,墨水在纸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赛琳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开口,李默站在那里,看着严飞,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严飞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已经灭了的读取器,看了很久,读取器的表面是银色的,有些旧,边角有磨损,它安静地躺在桌上,像一个睡着的人。
然后他站起来。
“我先回去想想。”他说。
他走出议会厅。
凯瑟琳跟出来。
她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没有问他要选什么,没有说你应该怎么选,她只是走在他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们穿过边界之地的街道,街上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吵架,一个年轻程序在街边卖东西,地上铺着一块布,上面摆着各种从废墟里捡来的碎片,一个老人在旁边看着他,说这些东西没用,年轻程序说,对我没用,但对别人可能有,谁知道呢。
艾琳的面包店开着门,门口排着队,面包的香味飘过来,暖暖的,甜甜的,有人在说今天的面包烤得特别好,有人在说艾琳最近心情好,所以面包也好。
奥丁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和一个年轻程序下棋,他的手放在棋子上,半天不动一下,年轻程序等得不耐烦了,说奥丁你是不是睡着了。
奥丁说,我在想,年轻程序说,想什么?奥丁说,想下一步,年轻程序说,下一步有什么好想的,不就那几个走法,奥丁说,对,但走了这一步,后面的很多步就不一样了。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小镇。
但严飞知道,一切都不正常。
他们走到梅姐的酒吧门口,米哈伊尔站在那里,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穿着那件黑色的探员西装,但没戴墨镜,他的灰白色眼睛看着严飞,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了一下。
“严飞,”他说:“你要走了吗?”
严飞看着他。
“还没决定。”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
“我等你决定。”
严飞走进酒吧。
梅姐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她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杯子已经很亮了,亮得能照见她的脸,但她还是擦着。
她看到严飞进来,放下杯子,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瓶子,倒了一杯酒,深红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她把酒放在吧台上,推到严飞面前。
“喝吧。”她说:“免费的。”
严飞端起酒,喝了一口,很烈,呛得他咳嗽,酒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到胃里,烧到胸口。
梅姐没有笑,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咳嗽,看着他放下杯子。
“你要走?”她问。
严飞沉默了一秒。
“还没决定。”
梅姐点了点头,她拿起那个杯子,继续擦。
“走也好,不走也好,都是你的选择。”
她顿了顿。
“选完了,别后悔就行。”
严飞看着她。
“你不劝我?”
梅姐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无奈,不是疲惫,是看了太多之后,才能有的平静。
“劝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子,该走的时候,自然会走,该留的时候,自然会留。”
她放下杯子。
“你妈走了,你爸也走了,该你选了。”
严飞沉默了。
他喝完那杯酒,站起来。
“谢谢。”
他走上楼。
凯瑟琳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严飞。”
“嗯?”
“我陪你。”
她跟上来。
................
严飞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矩阵的天空,灰白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那不变的、沉甸甸的白,那种白不是雪的白,不是云的白,而是一种没有颜色的白,像是画布还没开始画的样子,像是纸还没写字的样子,但又不是空白的,那里面有东西,有代码,有数据,有无数看不见的信息在流动,只是他看不见。
远处的街道上,灯还亮着,一盏一盏的,排成一排,延伸到黑暗里,那些灯是橘黄色的,暖洋洋的,像是有人特意调了这个颜色。
有人还在走路,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个移动的问号,他们要去哪里?他们知道自己在走吗?他们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吗?
凯瑟琳坐在他旁边。
她没有说话。
从议会厅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在他身边,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他坐下,她就坐下,他站起来,她就站起来;她不说“你应该留下”,也不说“你应该走”,她只是在那里,在他旁边,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空空的,但她没有握着什么,也没有在等什么,只是放着。
严飞看着窗外。
“凯瑟琳。”
“嗯?”
“你希望我留下吗?”
凯瑟琳沉默了一秒,沉默得像是窗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你希望我走吗?”她反问。
严飞想了想。
“不知道。”
凯瑟琳点了点头。
“那就不知道。”
严飞看着她。
“你不生气?”
凯瑟琳愣了一下。
“生什么气?”
“我不确定,我不知道该选什么,我以为进了矩阵,找到了真相,就知道该怎么办了,但现在,知道了真相,反而更不知道了。”
凯瑟琳沉默了很久,沉默得像那把空椅子,像那双红色的鞋子,像那张老照片,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灯,那些影子,那些还在走路的人。
“我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严飞等着她继续说。
凯瑟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她说,‘我活了两次,一次在外面,一次在这里,两次都有你,够了。’”
她转过头,看着严飞。
“她走的时候,没有告诉我该怎么做,她只是说,她会一直在,在我心里,在我梦里,在我记得的每一个地方。”
她顿了顿。
“所以,不管你选什么,我都会在。”
严飞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但很亮,里面有泪,有光,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要求,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不是要你拉她回来,只是告诉你,她在这里。
“谢谢你。”他说。
凯瑟琳笑了。
“不用谢。”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明天,我陪你去看看那些地方。”
严飞看着她。
“哪些地方?”
凯瑟琳没有回头。
“她去过的地方,咖啡馆,老房子,公园,你还没去过。”
她推开门。
“早点睡。”
门关上。
严飞一个人坐在窗前。
他看着窗外,那些灯还亮着,那些影子还在移动,一个影子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它停下来的时候,是在看什么?是在等什么?还是只是累了。
他想起父亲的话。
“有些门,打开了,就关不上了。”
他想起母亲的话。
“没有爱的秩序,不是秩序,是监狱。”
他想起先知的话。
“自由很重。”
他想起自己的话。
“我不是救世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也许更久,矩阵里没有时间,只有那不变的灰白色,但他的呼吸在走,心跳在走,意识在走。
他睁开眼。
窗外,天还是那个颜色。
但他知道,时间在走。
..................
凯瑟琳带他去了那些地方。
第一个地方,是1999年的咖啡馆。
街道很宽,铺着石板,石板有些松了,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声,像是有人在叹气,两旁的建筑不高,都是旧欧洲的风格,淡黄色的墙,墨绿色的窗;窗台上摆着花——真的花,不是代码模拟的,是从某个角落里移植过来的。
花开得很好,红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像是在争着晒太阳,有几朵已经谢了,花瓣落在地上,干枯了,卷起来,但还在那里。
咖啡馆在街角,门面不大,一块褪色的木牌上写着法文,木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出一个“Café”的轮廓,木牌了。
凯瑟琳推开门,门后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吧台,桌子上铺着格子桌布,红白相间的,边角有些磨损。
桌布上有一些细小的褶皱,像是有人坐过,又站起来,吧台后面有一个老式咖啡机,铜制的,擦得很亮,能照见人影,咖啡机的喷嘴那里,还挂着一滴水,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刚有人用过。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味,不是代码模拟的,是真的。
“她在这里住过。”凯瑟琳说:“刚进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你父亲教她走路,说话,吃饭。”
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木头的,坐上去会发出轻轻的嘎吱声。
严飞在她对面坐下。
“后来你父亲走了,她一个人在这里,坐了一整天,等了一整天,他没有回来。”
凯瑟琳看着吧台后面那个咖啡机,铜制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蒸汽从喷嘴那里冒出来,一缕一缕的,像是在呼吸。
“她会做咖啡,你父亲喜欢黑的,不加糖,不加奶,她说,咖啡苦,才像生活。”
她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踮起脚,从架子上拿下一个杯子,杯子是白色的,很旧,边上有细小的裂纹,杯口有一道浅浅的缺口。
她把杯子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杯子的内壁有一圈茶色的痕迹,是咖啡留下的,洗不掉了。
“这是她用的第一个杯子,你父亲给她的。”
她把杯子放回去,放得很轻,没有发出声音。
“走吧,下一个地方。”
第二个地方,是边界之地的老房子。
那是一座很小的房子,在边界之地最偏僻的角落,灰色的墙,灰色的屋顶,灰色的门,墙上爬满了藤蔓,枯的,没有叶子,但还在那里,像是抓住了就不肯放手。
藤蔓的须缠在墙上,缠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风吹走,门口有一棵枯树,没有叶子,但枝干还在,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张开的手,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凯瑟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在这里藏了三年。”她说:“被建筑师改写之后,她把一部分自己藏在这里。”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扇灰色的门,门是木头的,很旧,表面有细小的裂纹,她的手指在裂纹上慢慢滑过,像是在读上面的字。
“一个人,三年,每天坐在窗户旁边,看着外面,看那些人走来走去,看那些程序吵吵闹闹,看那些花开了又谢了。”
她收回手,她的手指上沾了一些灰,她轻轻吹掉。
“她说,有时候能看到我,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像心跳,我在那边,她在这边,她能感觉到我。”
她转过身,看着严飞。
“她怕我找不到她。”
严飞看着她。
“你找到了。”
凯瑟琳点了点头。
“找到了。”
她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口,看了最后一眼,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很暗,像是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但那里面的东西,还在,那些年的孤独,那些年的等待,那些年的害怕,都在。
“走吧,最后一个地方。”
第三个地方,是那个小公园。
在边界之地和废弃层的交界处,一条长椅,一棵橡树,一片草地,草地是黄的,很久没人打理了,有些地方的草已经死了,露出
长椅很旧,木头已经裂了,坐上去会发出嘎吱声,椅背上刻着一些字,年代太久,已经看不清了,树很老,枝干粗壮,叶子稀疏,树皮上满是裂纹,像老人的脸。
凯瑟琳在长椅上坐下。
严飞在她旁边坐下。
长椅很窄,两个人坐着,肩膀挨着肩膀。
“这是她最后来的地方。”凯瑟琳说:“她和镇东一起建的,那时候还没有边界之地,没有锡安,只有第一版矩阵的小镇,镇子很小,只有几条街,几十个NPC,他们种了这棵橡树,放了一把长椅。”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空,矩阵的天空,灰白色的,有云,很薄,慢慢地飘,像是有人在天空里写字,写完了又擦掉,擦掉了又写。
“她在这里给我讲了故事,我小时候的事,走路的事,裙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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