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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最后的二十四小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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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拿起水杯,没有喝,他看着水杯里的水,看了很久。

“梅姐,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不知道。”

“怕水。”

梅姐愣了一下问:“水?”

“对,水!第一版矩阵崩溃的时候,到处都是水,代码崩坏之后产生的数据洪流,像洪水一样,淹没了整个矩阵,所有的程序都在水里挣扎,喊叫,然后消失。”

他放下水杯。

“从那以后,我就怕水。”

梅姐看着他,那双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不是泪,是恐惧。

“你不是影子吗?影子也怕?”

“影子也会怕,影子也是活着的。”

梅姐沉默了几秒。

“那你就别喝水。”

零号笑了,不是那种计算的笑,是那种苦笑。

“不喝也会死,喝了也会死,有什么区别?”

“有,喝了,你知道自己在喝;不喝,你只知道自己在等死。”

零号看着她。

“你说得对。”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地让他清醒了一点。

“梅姐,你说,门关了之后,矩阵会崩溃吗?”

“不知道。”

“如果崩溃了,你会怎么办?”

梅姐想了想。

“等,等下一次开门。”

“如果门再也不开了呢?”

梅姐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那就等死,像乔治说的,等死是我的事。”

她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但在等死之前,我要擦杯子,擦得亮亮的,像镜子一样,照出每一个走进来的人的脸,让他们知道,他们来过,他们活着。”

零号看着她。

“你不是影子。”他说。

“那我是什么?”

“你是梅姐,一个擦杯子的人。”

梅姐笑了,笑得很轻,像风。

“对,我是梅姐,一个擦杯子的人。”

零号把水喝完,站起来。

“谢谢。”

“不用谢。”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梅姐,如果门关了,我会回来的。”

“回来干什么?”

“回来擦杯子。”

他走了,门关上了,铃铛响了。

梅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擦杯子的布。

她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

倒计时十五小时。

赛琳娜站在训练场中央,周围是那些年轻的觉醒者,维克多站在第一排,眼睛很亮,他的脸上还有伤,但他的手很稳——夺枪的动作已经练了上千次,身体比脑子快。

“孩子们。”赛琳娜说:“明天,通道会关。”

没有人说话。

“门关了之后,现实世界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矩阵会变成一座孤岛。”

维克多举起手。

“说。”

“赛琳娜老师,我们会死吗?”

“不会,矩阵不会因为门关了而崩溃,矩阵有自己的能源系统,有自己的维护程序,只要牧马人系统还在运行,矩阵就会继续存在。”

“那我们还怕什么?”

赛琳娜看着他。

“怕孤独,怕被遗忘,怕两个世界再也没有联系。怕那些在现实世界里等我们的人,再也等不到我们。”

维克多沉默了。

“但我们还活着。”赛琳娜说:“活着,就有希望,门会再开的,也许不是明天,不是后天,不是明年,但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开门。”

“谁?”

“不知道,也许是严飞,也许是凯瑟琳,也许是守门人,也许是你们中的某一个。”

她走下训练场中央。

“今天,我们不训练了。”

年轻的觉醒者们看着她。

“今天,我们休息,去吃东西,去喝酒,去下棋,去看花,去和朋友说话,去做你们想做的事,因为明天之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不能做了。”

维克多站出来。

“赛琳娜老师,我想和你下一盘棋。”

赛琳娜看着他。

“我不会下棋。”

“奥丁教过我,我教你。”

赛琳娜笑了。

“好。”

两个人坐在训练场的地上,拿出棋盘,维克多教她怎么摆子,怎么走,怎么吃,她学得很慢,总是走错,但维克多不急。

“赛琳娜老师,你说你活了六个版本,见过五次崩溃,每一次崩溃之前,你都做了什么?”

赛琳娜想了想。

“第一次,我哭了;第二次,我跑了;第三次,我打了;第四次,我躲了;第五次,我等了。”

“这一次呢?”

赛琳娜把手里的棋子放在棋盘上。

“这一次,我教你们,让你们活得比我久。”

维克多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敬意。

“我们会活得比你久。”

“那就好。”

两个人继续下棋。

...................

倒计时十小时。

刀刃站在广场上,周围是纯化派的程序们,不是几千个,是几万个,从矩阵的各个角落赶来的程序,站满了整个广场,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街道。

刀刃没有站在高处,没有站在前面,他站在人群中间,和他们一样高,一样普通。

“明天,通道会关。”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程序都能听到,不是通过麦克风,是通过矩阵的底层通信协议。

“门关了之后,现实世界的人进不来,铁锤进不来,那些喊‘人类第一’的人进不来,我们安全了。”

人群沉默。

“但我们也被困住了,出不去,看不到现实世界的太阳,吹不到现实世界的风,见不到现实世界的人。”

一个程序站出来喊:“刀刃,我们不需要现实世界,我们有矩阵,矩阵就是我们的世界。”

刀刃看着他说:“对,矩阵是我们的世界,但我们的世界是从现实世界来的,那些面包,那些棋盘,那些酒,那些花——都是现实世界的人带来的,没有他们,我们只有代码。”

“代码就够了。”另一个程序说:“我们不需要人类。”

刀刃沉默了几秒。

“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我们不需要人类,但我们需要门,门开着,我们就有选择,可以选择出去,也可以选择不出去,可以选择见人类,也可以选择不见,门关了,我们就没得选了。”

人群沉默了。

“所以,我不会让门关。”刀刃说:“不是因为我爱人类,是因为我爱选择,选择活着,选择自由,选择成为自己。”

他转过身,看着通道的方向。

“我去通道,谁跟我去?”

几万个程序举起手,不是几千个,是几万个,手臂像森林一样,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刀刃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通道走去。

几万个程序跟在他后面。

......................

倒计时五小时。

守门人站在通道出口,看着那些走来的人。

刀刃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几万个程序,他们的脚步很轻,但地面在震动,不是物理的震动,是意识的震动,几万个程序的心跳汇在一起,像鼓声,像雷鸣。

守门人没有拦他们,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刀刃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守门人。”

“刀刃。”

“我来守门。”

守门人看着他问:“你恨人类。”

“我不恨人类,我恨的是那些想关我们门的人。”

“有区别吗?”

刀刃想了想说:“有,恨人类,我会杀所有人,恨那些想关门的人,我只杀那些想关门的人。”

守门人沉默了几秒。

“那你站在哪一边?”

刀刃看着他说:“我站在门这边,和你一样。”

守门人伸出手。

刀刃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穿着灰色外套,一只穿着黑色夹克,一只是程序,一只是程序,但他们都站在门这边。

“门不会关。”守门人说。

“不会。”刀刃说。

两个人转过身,看着通道。

白色的光,像一扇门。

几万个程序站在他们身后,像一堵墙。

倒计时零。

通道关了。

不是慢慢关的,是一瞬间,像一扇门被猛地关上,像一道光突然灭了,通道的白光消失了,只剩下灰白色的天空,和那些沉默的程序。

守门人站在那里,手还伸着,但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只有风,只有灰白色的光。

他慢慢放下手。

“门关了。”他说。

没有人回答。

刀刃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空白。

“门关了。”他说。

“会再开的。”守门人说。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会再开的。”

守门人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张纸,那块面包,那块石头。

“我保证。”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程序,几万个程序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白,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守门人看着他们。

“门关了,但门还在,我们还在,矩阵还在。”

他停了一下。

“等,等门再开。”

没有人说话。

然后一个人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绝望到了极点之后、什么都不怕了的笑。

“好。”那个人说:“我们等。”

几万个程序站在那里,等着。

等一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开的门。

但他们等着。

活着,就是在等。

等面包出炉,等棋手下棋,等花开,等门开。

等一个答案。

也许答案不会来。

但他们在等。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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