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她能碰触到,他们!(2/2)
就连行临也一样。
他站在多宝阁前,背对着她,颀长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峭。
相比沈确的着急,行临显得不紧不慢。
他没有立刻回答沈确的话,而是站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他的侧脸隐在暗处,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锋利。那姿态和气度,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是她熟悉的行临。
他缓步走到多宝阁面前,手指抬起来,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将那只沙漏扭转。
沙漏里的沙粒不再是翻涌状态,而是安静地、缓缓地流淌着,从上往下,一丝一丝,像是时间本身。行临的手指搭在沙漏的底座上,轻轻一旋——
“咔。”
一声轻响。
一瞬间,九时墟光线耀动,光芒金色温暖,带着一种古老的、庄重的气息。它在多宝阁的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沉降下来,落在那些器物上,落在地板上,落在行临的肩上,落在他那张清隽的脸上。
通往无相祭场的密道,在关闭。
那扇暗门缓缓合拢,从两边向中间,一点一点地,把那黑洞洞的空间收窄。那黑暗太浓了,浓得像墨,像深渊,像这世上所有未知的、可怖的东西都藏在里面。
可就在暗门即将关闭之时,就在那缝隙窄得只剩下一条线的时候,乔如意的目光不经意地往里面瞥了一下。
就瞥见了——
几张面具。
它们挂在那黑暗的深处,被那微弱的光线照着,隐隐约约地露出轮廓。
乔如意一怔。
那些面具的轮廓,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她快步上前,想要看清楚,脚步又急又重,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暗门关上了。
一声闷响,厚重。
乔如意的手搭在了暗门上,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光滑的木面,晚了一步。她站在那里,手掌贴着门板,掌心能感觉到那木头里残留的震动,微微的,颤颤的,像是在叹息。
她正想着那几张面具看着眼熟呢,暗门又开了。
没有预兆,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滑开了。黑洞洞的空间再次暴露在她眼前,依旧浓稠,依旧深不见底。
乔如意猛地缩回手,后退了两步。
一道身影从暗门里走出来。
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宽大的袖口垂在身侧,衣摆拖在地上,随着步伐轻轻拂动。
袍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泽。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腰带,系得很松,尾端随意地垂下来,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长发散在肩上,只有一半被束起,用一根素银的发簪别住,另一半就那么披散着,黑得像墨,亮得像缎,垂落在月白色的衣袍上,黑白分明,触目惊心。
脸戴面具。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的形状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可那眼睛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冽的平静。
乔如意愕然,脱口而出,“寒商!”
她猛地转头,环顾四周。
九时墟变了。
那些现代的装饰消失了,被更古老、更庄严的气息取代。九时墟已没了现代的影子。
它成了寒商时期的模样,古老,庄严,像一座沉睡千年的大殿。
这是回到了寒商所在的幻境?
乔如意正想着,眼前的光线又有了变化。
缓慢的、渐进的,像是一幅画被人一点一点地涂抹上新的颜色。
九时墟那银白色的、霜雪般的冷光,开始往某个方向汇聚,往左,往左,再往左,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另一层光。
周遭的温度似乎也冷了不少。
有人从楼梯上缓步而下。
脚步声很轻。
乔如意抬头一看,入眼一袭黑裳。
浓得像墨,像深渊,像这世上所有光都无法抵达的地方。
同样是颀长的身形,肩宽腰窄,衣袍在身后拖出一小截,随着步伐轻轻拂动。
脸戴面具,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凉之气。
阴冷。偏执,甚至是残冷。
乔如意一激灵,第一时间认出,这次是危止!
在她认为,是九时墟里很危险、很不可控的那一个店主。
这是,又进入了危止所在的幻境?
但又不对。
乔如意环顾四周,她所在的九时墟,像是融合了两个空间。左边是柔和的、银白色的光;右边是阴冷的、暗沉沉的影。
一半柔和,一半寒霜;一半是寒商的清冷孤傲,一半是危止的阴鸷残冷。
两个空间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地捏在一起,互相对峙,又互相依存。
而她眼前,有寒商,也有危止。
一袭黑衫的危止从她面前经过,衣袍从她身侧拂过,那黑色的、光滑的丝绸,从她的手背上轻轻滑过。
乔如意只觉手背上像是铺上了一层寒凉冰霜。
危止进了多宝阁。
那扇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把他的身影,把那漫天的黑际,统统关在了外面。
而另一侧,寒商正在慢悠悠地喝茶。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姿态闲适,一条腿微微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
他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再微微挥袖,那袖子宽大,月白色的丝绸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他所在的靠窗风景就由漫天黑际,成了春花烂漫的风情。
粉白的杏花开满了枝头,花瓣在风中轻轻飘落,有的落在窗台上,有的落在他的肩头,有的落在他手中的茶杯里。
他看着那窗外的风景,目光里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释然。
乔如意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情况?
寒商和危止,九时墟两个不同时代的店主,怎么会同时出现?
等等……
她猛地转头看向多宝阁。
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背。
那股子寒凉还在。
真真切切的、冰霜般的凉意,从皮肤表面一直渗到骨头里。
她能……碰触到危止?
那寒商呢?
乔如意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靠窗而坐的寒商,他的衣袍垂在地上,那月白色的丝绸在银白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乔如意缓步上前,靠近他。
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指尖缓缓探向寒商的衣袖,那月白色的、光滑的丝绸,就在她眼前,近在咫尺。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悸动。
指尖碰到了衣袖。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种淡淡的、清冽的茶香。
她也能,碰触到寒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