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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又见面了,阿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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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南毅王府外,日光正盛。

朱红大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在阳光下投出浓重的阴影,青石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

江云帆与江滢并肩而立。

面前是一身布衣、白发苍苍的江崇业。

以及颤巍巍跟在后面的老管家薛伯。

江崇业站在三步开外,背微微佝偻着。他抬起眼看向江云帆,嘴唇动了动,又抿上。再动,再抿。反复好几次,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三月不见。

这位曾经威严不可一世的江家掌权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窝凹陷,两鬓的白发比三个月前多了不止一倍。站在王府门前的影子,被日光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枯枝。

江云帆没有下跪。

没有行礼。

只是微微抬了下下巴,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路过的陌生人打招呼。

“又见面了,阿公。”

这声“阿公”里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丝毫亲近。

像一杯凉透的白水。

江崇业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开口。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刮过石板。

“云帆……是阿公错了。”

他的眼眶红了。

浑浊的老泪在眼底打转,他用力眨了几下眼,想把泪意逼回去,却越逼越多。

“三月前那八十杖,是阿公亲口下的令。”

他的声音在发抖。

“将你逐出家门,也是阿公点的头。这些年对你和滢儿的忽视……是阿公有眼无珠,愧对你父亲在天之灵。”

薛伯站在他身后,老眼也跟着红了。

他伺候江崇业大半辈子,从没见老爷对人低过头。

今天是头一回。

江滢躲在哥哥身后,小手攥着江云帆的衣袖。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公,心跳得很快。这个老人,从前连正眼都不瞧自己一眼。每次自己被江元吉打得浑身是伤去找他,得到的只有两个字。

“别闹。”

如今他跪在这里,说着道歉的话。

江滢心里没有半点解气的感觉。

只觉得悲凉。

江云帆看着江崇业,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你不是知错。”

他说,语气轻描淡写。

“你是知道怕了。”

江崇业浑身一震。

江云帆继续说。

“你怕我现在有了王府撑腰,有了兵权在手,会回头清算江家。对不对?”

他的目光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江崇业沉默了三息。

然后缓缓点了头。

他没有狡辩,没有装可怜,只是老老实实承认。

“是。老夫怕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江云帆没预料到的事。

这位执掌江家数十年、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低头的老人,双膝弯曲,“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路面上。

膝盖砸在石头上的声响,又闷又沉。

薛伯惊呼着去扶,被他一把推开。

江崇业抬起头,仰视着江云帆。

浑浊的老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云帆。”

他的声音哽住了,缓了好几息才重新接上。

“你要如何才能饶了江家?阿公做什么都行。是要银子、要家产、要阿公当众给你磕头赔罪——你只管开口。”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江云帆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

他嘴角扯出一抹淡到几乎不可见的冷笑。

“血肉亲情?”

他把这四个字念得极轻,像是在品味一个笑话。

“血肉亲情有个毛用。”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刃。

“当年杖责的时候没想过亲情,侵吞我娘嫁妆的时候没想过亲情,任由江宏父子欺凌我兄妹的时候也没想过亲情。现在让我念亲情——”

他顿了顿。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江崇业无言以对。

他跪在那里,张了张嘴,又闭上。

所有辩解的话到了嘴边都显得可笑。

是啊。

当初干嘛去了。

他答不上来。

江滢躲在他身后,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公,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小时候。

每次被江元吉掐得浑身青紫,哭着跑去找阿公。阿公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别闹了,下去。”就这四个字。自己抹着眼泪转身走,身后传来阿公和管家商量田产收租的声音。

那时候她不懂。

为什么同样是江家的孩子,哥哥被欺负成这样,阿公连看都不看一眼。

后来她懂了。

因为她和哥哥是“三房的”。

三房爹死了,娘没了,在阿公眼里就是两张只会吃白饭的嘴。

此刻看着阿公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江滢居然没有感到解气。

只觉得悲凉。

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江云帆抬眼望去。

秦璎一袭锦衣走在最前面,衣摆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她步履轻快,唇边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身后常牧押着五花大绑的江元吉。

再后面是面如土色的江宏。

蔡雅茹被江勋架着走,腿还在发软。

江勋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冷汗。

江白峰像丢了魂,深一脚浅一脚,差点被自己绊倒两次。

江元勤走在最后,脚步僵硬,脸上的表情像是糊了一层浆糊,看不出是怒是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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