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照不进旧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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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一阵骚乱,有人扶着叶凝迅速离开了现场。幼清任凭林仪拉扯着踉踉跄跄地离开,回头望时,庭上空无一人。
她的太阳,陨落了。
所有人都以为,林幼清对宋思齐已然是失望至极。她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睡了一觉养足精神,轻轻松松地回学校去了。
一切都结束了。
其实不是这样的,对于幼清来说,一切刚刚开始。
她始终不相信宋思齐会犯下那样的过错,学了三年金融的她,开始拿起司法考试的教材。察觉到她的举动后,林仪惊呼她真是疯了。没人懂她的执念,除了赵其琛。
她问他:“赵其琛,你相信宋思齐是被冤枉的吗?”
他坚定不移:“我信。”
“可是他不申辩。”
赵其琛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幼清,你忘了我本来就是律师吗?审判之前,我见过宋思齐。”
而他只说了一句话:叶凝怀着我的孩子呢,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只这一句话,并没有其他信息。幼清觉得茫然,很多个无以为继的深夜,是赵其琛给她勇气,他说:“幼清,或许只有你能帮宋思齐。”
八、她终于变成了给他希望的那个人
幼清第一年司考失败。正好大学毕业,她索性回到家里,每天除了看书、做题,再没别的事了。她终于瘦出了像叶凝一样的瓜子脸,却总是望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嘲笑自己。
叶凝并没有如她所说,和孩子一起等宋思齐。大概是身体原因,她最终没能留住那个孩子。然后仅仅半年,就听说她在家里的安排下嫁给了别人。婚礼办得很低调,林仪说她也明白自己对不起宋思齐。
你看,就连他的未婚妻也抛弃了他,为什么自己要这样执着呢?
幼清觉得前路茫茫,她看到了自己的怯弱。她怕自己的坚持不过是一厢情愿,怕最终换不来想要的结果,怕道阻且长,他看不见她在前方执灯等他。
所幸,赵其琛告诉她:“幼清,宋思齐想见你。”
她有些恍惚,仿佛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像近乡情怯的游子,迟迟踏不出那一步;又像是独自在海上漂泊许久,终于看到了海岸线,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质问他为何要自毁前程。
这样想着,她还是精心化了妆,掩盖住憔悴的容颜,想了想,还买了一身新衣服。她以前见他时,向来是一副素面朝天的模样,因太过熟稔,觉得不用打扮。没想到,她第一次精心装扮去见他,却是这样的情景。
隔着玻璃窗,两人相顾无言。过了许久,宋思齐先拿起话筒,开口就是:“幼清,你长大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起俩人的初见,那些过往,还有幼清给他写的信,字字句句他都认真记在心里。幼清越听越不是滋味,都说人老了才会反复追忆往昔,而此刻的宋思齐在她看来,竟像一个临终的老人。探视时间到了,宋思齐顿了一下,说:“幼清,很抱歉,没能好好照顾你。”
他这是在告别。这个念头闪过,幼清立刻慌了神,可话筒已被扣上,他再听不见她说什么了。她慌乱地拍打玻璃,被工作人员拉住,只能用口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宋思齐,等我。”
走出看守所,幼清只觉阳光刺眼,冷不防流了满脸的泪。
她重新开始给宋思齐写信,说琐碎的生活,说曾经一个人的旅行,说对未来的期许。就像曾经他给她生活的指引一样,她终于变成了给他希望的那个人。
九、人和人的初见很重要,也许她和他的初见,根本就无关爱情
第二年司考,幼清拿到了A证。
在赵其琛的帮助下,她开始为宋思齐的案子奔走。然而时过境迁,那些指向他的证据竟如断线风筝,找不到任何头绪。几近绝望之际,她破釜沉舟,应聘进入了宋思齐曾经的公司。
想来世人皆是健忘的,又或许在这公司的那几年里,宋思齐待她并不亲厚,没人能想到,这个明眸皓齿、精明干练的女子,竟是为了宋思齐而来。
她逐渐追索到蛛丝马迹,查到宋思齐案件的背后果然有更深的内幕。她甚至庆幸当年追逐着宋思齐报考了金融专业,有了那些积累,她才能轻易从陈年的财务报表中看出端倪。后来赵其琛感叹,幼清那时确实有些魔怔了。
何止是魔怔,那时她满心满眼只有这一件事情,虽千万人,吾往矣。
宋思齐入狱第三年,在狱中提起上诉,赵其琛担当他的律师。
当年轰动林城的案子,沉寂许久后,再次成为众人的焦点。那些曾经说宋思齐年少有为,又骂他自毁前程的人,如今又感喟,他果然是个好孩子,只是遇人不淑,蒙了冤屈。
众人只知道赵律师拿出铁证,控诉当年其实是叶总暗箱操作,让宋思齐替他背了黑锅,却不知这些铁证背后,是林幼清的深入虎穴,是一次次夙夜不眠的积累。她坐在审判庭的听审席上,看见宋思齐眼里重燃的光,那一刻她如释重负,这一切终究是值得的。
她也曾想过,此刻站在庭上为他辩护的应该是自己,但她习惯了仰望太阳,实在不能以拯救者的姿态站在他身旁。
所以,宋思齐被释放那天,她选择不去见他。
她劳累了很久,只想好好睡一觉。
梦里她回到二十岁那年,她哭着问宋思齐为什么喜欢了别人。他一脸无奈地说:“你还太小了啊,我把你当成妹妹呢。”她不肯罢休,一直在申辩自己已经长大了,一转眼,却发现自己还是十五岁的模样,啃着鸡腿,满嘴油光。
她蓦然惊醒,还好,那只是个梦。
人和人的初见很重要,也许她和他的初见,根本就无关爱情。
十、没想到他准岳父所谓的办法,却是将他推入炼狱
幼清想着,该结束了吧。
她在职场上杀伐果断,势如破竹。如果不是宋思齐再度闯进她的生命中,她或许会找到一份真正的安宁。
宋思齐沉寂了几个月后,开始找工作。然而有过那样的污点,许多大型公司都不愿录用他了。曾经的天之骄子,竟然落魄到只能在货运公司当司机。那天他刚卸完一车货,在附近的大排档点了碗饭,也顾不上脸上的汗渍了,端着碗狼吞虎咽起来,许久才察觉到似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一抬头,就看见一街之隔的林幼清。
她剪了短发,穿剪裁适宜的职业装,高跟鞋小巧而精致,整个人看起来闪闪发光。
那一刻,如果有得选的话,宋思齐想逃。然而她却径直朝着他走过来了,走到他的面前,从包里掏出纸巾递到他手里:“长得这样好看,也不顾及点形象。”
他比她大六岁,已经是而立之年了,然而在她面前,他却轻易红了眼眶。
幼清说:“明天带我去看日出吧,很多年没看了。”
次日凌晨,他开着那辆小货车载着她去往当年露营的地方。幼清没睡好,靠在座椅上打着瞌睡,一如当年那般娇憨可爱。他不忍路程颠簸弄醒她,只好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没想到这样一来反而耽搁了行程,刚到半山腰,太阳就挣扎着露出了半个头。他唤她:“幼清,醒醒。”
她一睁开眼,朝阳金色的光辉立刻落进眼底。她惊呼:“天亮了。”
于是他就把车停在路边,山间清爽的风能吹散那些不好的回忆,连带着俩人也爽朗起来。
幼清问他:“为什么那么傻,甘愿赔十年?”
一个人能有多少十年,而宋思齐赔掉的十年,更是旁人无法想象的代价。
他低头苦笑:“我刚开始接触叶凝时,确实是带着目的的。”
他第一次向幼清**当年在一线城市奋斗的真相,并不如他当年所说的那般充满朝气和希望,反而是处处受到掣肘,才智难以得到重用。
“后来我就想,人人都可以走的捷径,为什么我不可以。”
原来他是先遇到了叶凝,才决定回的林城。
“其实她很单纯,我追了她两年。”说到这里,宋思齐的眼中布满了茫然,“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只是想方设法地对她好,算是……补偿她。”
所以当公司账务出现问题时,叶凝怀着身孕央求他帮帮自己的父亲时,他妥协了。他的准岳父承诺会想办法,最多一年就让他出来。
没想到他准岳父所谓的办法,却是将他推入炼狱。
十一、这一生唯一的挫折,是爱错了人
“后悔吗?”
他摇摇头:“不后悔,是我一开始就做错了。叶凝如果不遇到我,本该过得更好的,是我耽误了她。”
“为什么不开心呢?”幼清喃喃地问。她明明记得,那次见到宋思齐和叶凝在一起,他们明明那样恩爱和谐。
宋思齐看向她?:“幼清,我从小就知道说什么话能让人开心,可是那只是小聪明罢了。叶凝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总能投其所好,但是别的……我给不了她。”
“别的什么?”她歪着头问,一脸天真的模样。
宋思齐欲言又止,终是摇了摇头:“别再问了。”
于是她果然不再追问。回程的路上,俩人又说起往事。说起那些信件,宋思齐轻声说:“谢谢你,幼清,是你拉我出炼狱。”
她笑笑,别过头看向窗外。
他只道她拉他出炼狱,却不知,他何尝不是她的炼狱。
她不追问他别的是什么,因为她明了,那“别的东西”,叫作爱情。在这追逐他的许多年里,为他努力、为他奔走、为他苦心孤诣的这些年里,她早已不是那个只有好奇和憧憬的小女孩了。
在宋思齐上诉之前,幼清去见过叶凝。
那时她已经准备和丈夫移居国外,幼清找到她,质问宋思齐案件的真相。叶凝听完她的质问后,冷笑着问她:“你以为就凭你,能救他吗?”
幼清好整以暇:“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帮我,不过你的反应告诉我,我的方向是对的。”
她是在诈叶凝,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小女孩,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这些呢。
叶凝似是被她刺激到了,情绪有些激动:“我最讨厌你这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和宋思齐简直一模一样!”
那天在她的再三试探下,叶凝终于情绪崩溃,歇斯底里地嚷着:“你死心吧,他是自愿的,他活该!我们都要结婚了,他还留着你的那些信,当我是什么呢?!”
叶凝自小娇生惯养,予取予求,这一生唯一的挫折,是爱错了人。
幼清想,宋思齐,你可真是个浑蛋呢。
十二、滚,你不配
幼清说:“宋思齐,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他不会再说,她也不会再问。她在那些为他步步为营的日子里,看懂了人心险恶,也学会了利用人心。她拿着叶凝承认求宋思齐顶罪的录音去威胁叶父,才最终换来那个人的束手就擒。
只是在看见那个老人的颓丧后,她没有一丝快感。她知道他有隐疾,牢狱之灾无异于送命,所以当初叶凝才会那样卑微地恳求宋思齐。
她当然相信恶有恶报,天网恢恢,可是人世纷繁,谁能无情?
她做不到无情。
所以最后,她还是递给了宋思齐一张卡,那里面是她多年的积蓄,不是很多,但宋思齐那样优秀,足以让他东山再起了。
她说:“我明年结婚,你赚够了钱,才能送我一份大礼。”
望着幼清的背影,宋思齐想起那年,他曾半开玩笑地对林仪说:“等你妹妹长大了,嫁给我怎么样?”
林仪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对了,他说:“滚,你不配。”
是的,他不配。
宋思齐握着那张卡,在明晃晃的太阳下,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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