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不一定要多美(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可这一步也太大了,韧带都要裂了。
我看了看影楼落地窗上贴着的别人的照片,又看了看叶子安势在必得的脸,内心猛烈拔河,却还是下不了决心,我害怕摄影师看见我的脸时的表情。我狠狠跺了下脚,想要一不做二不休,转身离开:“我就是不拍……啊!”
下一秒,我突然感觉天旋地转,心都跟着翻了个跟头。我尖叫着大头朝下了,后知后觉是叶子安用肩膀将我扛了起来,我的腰都快断了。
“叶子安,你疯了!放我下来!”
我发狠地拍他背,他步履不停,直奔影楼大门而去。我意识到他是铁了心要这样把我扛进去,这才慌了:“我错了,我拍,我拍还不行吗?!”
叶子安的脚步停了停,我刚想松口气,他居然又往前走了。我奓毛了:“你到底想怎样啊?!”
“叫哥。”
“啊?”
我恨得牙痒痒,却不想继续丢人了,只能咬牙切齿地喊?:“哥……”
他放我落地的瞬间,我就抬脚踢了过去。他早料到我有这招,立刻往后跳,和我默契得就像当街卖艺一样。影楼里的服务人员这时已经迎了出来,我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拍写真的过程苦不堪言,叶子安的工作就是拍照,根本不当回事,姿势随便就来,而我僵得像块木头,摄像师越叫我笑,我的嘴就抿得越紧。一套衣服还没拍完,我和摄像师都濒临崩溃了。
“这样,我们休息一下,你放松下来,就当这是你的家,别管镜头。”摄像师暂且退了出去。
“那只是个镜头,又不会咬人,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叶子安盘腿坐在地毯上,悠然地问我。
“我哪能跟你比啊……”
叶子安突然神秘兮兮地朝我眨眼:“你没发现吗?”
“什么?”
“咱俩今天来的时候,他们第一眼就认出咱俩是兄妹。按理说,我们这个年纪的一男一女来拍照,肯定是情侣的可能性更大。所以这证明咱俩长得真的很像。”他自恋地摸着自己的下巴和脸颊,“我长得这么帅,你有三分像我,就已经超过80%的人了。”
我知道叶子安是在安慰我,可他的说法真的太欠揍了,完全盖过了感动。我捂着额头哭笑不得地摇头:“你的脸皮要是能薄点,会更帅的。”
“你这就不懂了吧,脸皮厚的人,幸福指数高。这是大你四分钟的长辈教给你的人生哲理。”
看着叶子安理直气壮地说歪理的样子,我忍不住推了他脑袋一把。
就在这时,我听见咔嚓一声,快门响了,这才发现摄像师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你们就这样,很自然,很好。”
见我又要变僵,摄像师赶紧鼓励我,可并没有什么用。谁承想叶子安突然在我耳边大叫了一声,吓得我也叫起来。
“叶子安!你神经病啊!”
后半程我就开始满屋子追着叶子安打,最后照片就是在这样打打闹闹的氛围里拍完的。
虽然我一直担心最后挑片子时挑不出好的,可没想到成片效果还不错。我单独选了一小张出来裱了个框,装进了带去学校的行李箱。照片里叶子安单手按着我的头,搞得我就像头蠢蠢的斗牛一样,可是我们两个看起来自然又开心。
是叶子安送我去学校的。他确定我在宿舍安顿好了,又认真考察了学校环境,才在我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准备离开。
“拍照也没有那么难,对吧?”他双手插着裤兜,站在我面前居然有些拘谨,他一好好说话就这样,“其他事情也不比拍照难。”
“我知道。”
“如果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我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他抬手在我脑袋上使劲儿揉了一下,转身过了马路。
我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将手拢在嘴边大喊了一声:“哥!”
叶子安回头,我笑着朝他用力挥了挥手。我希望他知道,我一个人可以很好,他也可以毫无挂牵地肆意生活了。
五、我是有哥哥的人
学校的生活还算平静,室友来自全国各地,生活习惯不尽相同,但她们都是善良的人,有意忽视我的瑕疵,还会故意与我亲近。
真正让我发愁的是第一次大作业,完全不熟的人分到一组,想合作比登天还难。我想法简单,只想好好完成作业,可讨论组里总是静默,没人和我沟通。我本就不擅长说服别人,尝试了两次都碰了钉子,便只好自己默默做。
我都做得差不多了,另外三个人才加入讨论。虽然他们只是负责了很小的部分,可我已经千恩万谢了,丝毫不敢责怪。但自始至终都有一个男生拒绝加入讨论,什么事情都没做。
最后一次小组讨论,组里一个女生决定和那个男生摊牌,在群里说:你这次要是再不来,那我们就不写你的名字了。
等了半天,男生回了俩字:随便。
女生跟他吵了起来,聊天记录很快刷了一大页,我却懒得看。我想的是,他究竟是性格如此,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比如……我。
群里的吵闹渐渐平息下来,半天没人再说话,我和女生私聊说算了,写个名字而已,下一次应该不会再分到一起了。我们正说着,群里突然又跳出一句话,是那个男生发出来的。因为我开着聊天窗口,所以一眼就看到了—
你不知道,我是真不想和那谁一组,我看她那张脸就难受。
他立刻就撤回了,来回可能就两秒钟,屏幕上只留下“××撤回一条信息”的提示。我想他是同时在和别人私聊,以至于发错了群。
在他这条撤回提示后,再没有人说话,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只有我看到了,总之这份沉默令我难以面对。
我双手捂住脸,埋在了桌子上。
原来真的有人只是看见我的脸就会难受。一直以来,我也潜移默化,接受了现代社会的审美观。我不觉得人们喜欢美是有错的,我也喜欢,正因如此,我才一直谨小慎微,害怕自己给别人带来不适感。可确实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当着我的面直白地说出这种话来,乍一撞见竟堵得我呼吸不过来。
除去难过,还有一股更坚硬的情绪,让我虽然眼眶发胀,却不是真的想哭。我花了一会儿时间才搞清楚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是不甘心。
伤痕是天生的,我也是受害者。我没有伤害任何人,也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我要一直如此小心翼翼迎合着其他人的观感,仿佛错的是我一样?
凭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想。可我也只敢在气头上自己想一想。之后在班上再见到那个男生,我都装成没看到上次那句话的样子,不抬头匆匆地走。
这件事我没和任何人说,包括叶子安。他上大学后工作越发忙,现在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模特了,经常会帮大品牌拍照,穿着西服正装的他越发像个大人了。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徒增他的烦扰。
正因如此,当我从别人那里听说叶子安跑到学校来和人打架,我惊呆了。当时距离之前男生说那句话已经过了几个月,我一时都没想起来。
我在宿舍躺着刷手机,室友风风火火跑进来叫我。我脑袋一片空白,跑到男寝楼下,围观的人多得不可思议,闹哄哄的,围得水泄不通。我从人墙外面拼命往里挤,刚挤进去,叶子安正好“扑通”一下摔在我的脚边。
他甚至没看见我,跳起来就要再冲到对面去。我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看到他的脸被划破了,渗出血珠来。
“你的脸……万一留疤怎么办?!”我又气又伤心,用力在叶子安肩膀上捶了一拳,“不远万里来打架,你有毛病吗?!”
对面站着好几个气势汹汹的男生,为首的就是之前小组里没参与讨论的那个人。他看见我,神情中有了些畏缩。我想他终归也自知理亏,不会继续纠缠,就想先把叶子安带走。孤身一人跑到一所陌生学校打架,怎么可能占到上风啊,真的闹大了,也是叶子安吃亏。
“我再说一句话,就一句—”没想到叶子安还犟上了,死活不动弹,眼神凛冽地环顾周围所有人说,“叶子静是个有哥哥的女孩。”
我以为他还会说别的,没想到他真的就说了一句,然后便拉着我转身往外走。围观的人竟然自然地让出了一条路,让我和叶子安完全不受阻地走了出去。
我是有哥哥的人。
他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弄出一身伤,就是为了让所有人听到这句话。
“哎,打人不打脸都不懂。”到了校门口,叶子安突然变回了之前的样子,摸着自己的脸龇牙咧嘴,“万一留疤,得伤多少小姑娘的心啊!”
“……不要脸!”
我被他气笑了,却还是掉了一颗感动的眼泪。
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偷偷摸摸加上了我室友。他虽然不知道之前男生发错地方的那句话,却从室友那里听说了那个人不做作业,和背地里说的坏话。
“你居然……”我咬牙切齿地指着他,“色诱我室友?!”
叶子安眉梢一挑:“多谢夸奖。”
“你回去不要让爸妈知道这事。”
“这还用你说!哦,对了……”他这个转折太生硬了,一看就是打了很久腹稿,“有件事我随便说说,你就随便听听。我最近接了个双人拍摄的活儿,要足够合拍,但又不是情侣的那种感觉。我就想,你应该挺合适,要不要和我去试试?”
要我去拍照,开什么玩笑。除非对方疯了,否则怎么可能用我。我仍旧下意识这样想,却有一份莫名的勇气推动着我同时去想另一种可能。
“好啊,如果你不怕丢人的话,我可以去试试。”
叶子安没想到我会答应,他先是露出了史无前例的惊讶表情,之后笑得像个傻子,像捏柴犬一样揪我的脸颊。
我拼命拍打他,想拯救我的脸,脑袋里回响的却只有一句话—我是有哥哥的人。
这就是我的勇气。
六、他让我成为一个有底气的人,我不完美,可我不卑微
后来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和叶子安的预料。
品牌方不仅接受了我,还将我和叶子安的那套照片当成了那一季的主推,放上了商场的店铺灯牌。那段日子,我根本就不敢逛商场,怕猛然看到自己的脸。照片的构图和色彩都很好,我和叶子安一看就是双生,可设计师修图时并没有遮掩我嘴上的疤,在高清晰度的大图上,那疤尤为显眼。
我清楚品牌方的想法,他们想以此表达自信、自然、不惧目光,只是我还没有那么看得开。
我原以为这只是生命里一个小小的插曲,等到这一季过去,照片撤下,这事也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一季过去后,品牌方居然再度邀请了我。
“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这世上绝不缺美丽的人,对方何苦非要找我呢?
“没必要问为什么啊!”叶子安不以为然地说,“这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谁都有可能遇到不幸,容貌美丽、家境的优越也不一定能得到幸福。机会带来转折,而转折是好是坏并不是人能决定的,人只能决定抓不抓住机会。非要问机会为什么降临到自己头上,傻不傻?”
“你不说我傻会死啊?!”
或许叶子安是比我聪明一点,不然他怎么会轻而易举明白我这句为什么的真实意味。是我庸人自扰,是我不敢相信好的机会会降临到我身上。
我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真正改变,也许永远都做不到,可我知道,我必须坚定地一步一步往前迈。
所以最后我还是答应了。想找个理由是很简单的,我想要赚钱减轻家里的负担,想要更加自由。但实际上,我只是想战胜自己。
我就这样正式走上了模特的道路,一回生二回熟,在一次次实践中慢慢变得游刃有余起来。因为遗传,我的个子高于女生平均值,所以基础条件并不差。只是父母一开始非常不理解,他们潜意识里仍旧认为我的情况不该也不太可能抛头露面,同时也担心我会受伤害。我知道自己必须努力,才能改变他们的想法。
我和叶子安大三的那年,有了去国外时装周为品牌走秀的机会。走秀和拍照不同,照片只要拍完就是脱离我本身的东西,它替我接受别人的审视,我可以不去面对,而走秀是真的要自己穿越人们的目光,直面闪光灯。那场景,我只要幻想一下就毛骨悚然。
最后我几乎是被叶子安拽上飞机的,我丝毫不怀疑,如果我坚持不答应,他真的会把我塞进行李箱。
这是我第一次出国,也是第一次站上舞台。可现场太乱了,每件事都是赶时间,我被工作人员推着做这做那,连紧张都顾不上。我懵懵地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走出去,黑暗的空间里只有围绕着T台的光是刺眼的,在我脚边坐着密密麻麻的人,他们的脸孔模糊,视线却像缠绕的藤蔓。我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这短短一圈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更不敢想象灯光落在脸上时我的表情是怎样的,直到我一脚踏进后台,立刻像断线木偶一般颓了下去,所有的情绪全都回归了我的身体。
我捂着脸蹲下去,在充斥着各种肤色的后台,号啕大哭起来。
我真的害怕。我觉得自己就像独自穿过虎狼遍布的密林,生怕一不小心踩到一根树枝。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自卑,T台上的灯光只是照亮了我的卑微而已。
时间不等人—我的眼泪还没停,我却强迫自己站起来深呼吸—我还要上台,我要走下去。
害怕不过是证明我想更好地生活。
第二圈,第三圈……我慢慢可以看清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能听到掌声。我看到叶子安站在T台尽头的像个傻子一样朝我挥胳膊,如果不是在台上,我真的很想翻白眼。
可看到他在那里,我就很安心。
所以我好像不自觉地在各国媒体的镜头下,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咧开嘴笑了。
<!--PAGE10-->我仍旧不完美,我永远不完美,可这世上有另一个完美的我。我知道他永远爱我,我知道他是我的归处。
他让我成为一个有底气的人,我不完美,可我不卑微。
<!--PAGE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