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3章倚红楼内,初遇苛待(1/2)
王婆子揣着银子喜滋滋地离开,那背影消失在倚红楼朱红大门外的瞬间,我最后一丝逃出生天的念想,也跟着被彻底掐断。
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脂粉香,混着楼下飘上来的酒气与烟火气,呛得我胃里一阵翻涌。我僵在原地,手脚上的麻绳刚被解开,勒出的红痕深嵌进皮肉,一动便牵扯着疼,可比起身体上的痛楚,心底的惶恐与无措,更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这里是倚红楼,大靖朝京中最负盛名的销金窟,也是我这个罪臣之女,往后要苟活的牢笼。
“还愣着做什么?真当自己还是金枝玉叶的太傅千金?”
尖利的嗓音骤然在耳边炸开,柳妈妈手里的丝帕狠狠甩在我脸上,带着淡淡的香粉味,却半点温柔也无,只有说不尽的刻薄。我猛地回神,抬头撞进她那双精明锐利的眸子,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从今日起,你便叫灵丫头,毛草灵这个名字,再也不准提。”柳妈妈指尖掐着我的下巴,forcefully抬起我的脸,细细打量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又带着几分威胁,“生得这副模样,是福气也是祸事,乖乖听话,学规矩学技艺,我保你做个清倌,不用受那接客的苦楚;若是敢耍性子、敢逃、敢寻死,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听懂了吗?”
我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强迫自己压下眼底的湿意,一字一顿地应道:“……听懂了,柳妈妈。”
不认命又能如何?反抗只会换来更狠的磋磨,原主就是太刚烈,才落得那般下场,我来自现代,比谁都懂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我要活,要好好活,总有一天要从这泥沼里爬出去。
柳妈妈见我识趣,脸色稍缓,朝旁边挥了挥手,唤来一个面色刻板、穿着青布衣裙的老嬷嬷:“这是苏嬷嬷,往后你的规矩、技艺,都由她教。三个月后的花魁小选,若是过不了,你就直接去后院柴房,伺候那些粗笨杂役。”
说完,她不再看我,扭着腰肢转身离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浓郁的香风,留下我和苏嬷嬷,站在这喧闹与冰冷交织的楼道里。
苏嬷嬷看着我,眼神没有柳妈妈那般刻薄,却也没半分温情,只是淡淡开口:“跟我来。”
她的声音沙哑,步子迈得又稳又快,我连忙跟上,穿过拥挤喧闹的大堂。楼下宾客满座,男人们搂着花枝招展的姑娘,调笑之声不绝于耳,酒杯碰撞、丝竹管弦,汇成一片奢靡的嘈杂。不少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惊艳与猥琐,上下打量,让我浑身不自在,只能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角,快步跟着苏嬷嬷上楼。
二楼的房间分了三六九等,靠近楼梯的是红牌姑娘的雅致厢房,雕花木窗,锦缎床幔,看着极尽精致;而最西侧的角落,是一间狭**仄的偏房,木门破旧,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与别处的繁华格格不入。
“你就住这儿。”苏嬷嬷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陋得可怜,一张破旧木板床,铺着薄薄的干草,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瘸腿的椅子,墙角堆着一堆粗布衣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与我前世住的豪华卧室,与原主曾经的闺房相比,这里简直如同猪圈。
可我没有半句怨言,能有一处安身之地,不用立刻被逼迫接客,已是万幸。我弯腰应道:“多谢苏嬷嬷。”
苏嬷嬷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想来是没想到我这个曾经的贵女,能如此安分地接受这般落差。她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扔在桌上:“这是青楼规矩,今夜背熟,明日卯时起身,若是背不出来,戒尺伺候。”
我拿起小册子,封面写着“倚红楼规训”五个字,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张,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严苛的规矩:见了妈妈、嬷嬷要行礼,见了红牌姑娘要避让,不可随意与宾客对视,不可大声喧哗,不可私自离开院落,学艺懈怠要受罚,顶撞长辈要受罚,就连吃饭、洗漱,都有固定的时辰,半点错不得。
每一条规矩,都在提醒我,这里没有贵女,只有卑贱的妓女子弟,尊严二字,在此处一文不值。
“明日开始,卯时练站姿、坐姿,午时学琴艺,未时学唱曲,傍晚学礼仪,直到掌灯才能歇息。”苏嬷嬷又细细吩咐了每日的行程,语气严厉,“青楼女子,靠的就是容貌与技艺立身,你无依无靠,唯有比旁人更努力,才能活下去。”
我听得心头一紧,这样的日程,比我前世上学、参加公司培训还要严苛百倍,可我还是重重点头:“我记住了,苏嬷嬷,我会好好学的。”
苏嬷嬷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关门时留下一句:“夜里安分些,别想着耍花样,这院里的护院,个个都不是吃素的。”
房门紧闭,屋内只剩下我一人,喧闹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死寂。
我走到木板床边,坐下时,床板发出咯吱的声响,硌得屁股生疼。看着这破败的房间,想起前世的锦衣玉食,想起原主一家的惨状,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粗糙的手背上,冰凉一片。
我不是不委屈,不是不害怕,只是我不敢哭太久,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徒增软弱。
我擦去眼泪,拿起那本规训小册子,坐在昏暗的光线下,一字一句地背起来。小字密密麻麻,晦涩难记,可我不敢有丝毫懈怠,夜里没有油灯,我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反复诵读,直到口干舌燥,脑袋昏沉,才勉强将大半规矩记在心里。
不知熬到几时,我才蜷缩在铺着干草的床上,沉沉睡去。梦里全是前世的画面,父母的笑脸,豪华的车子,温暖的卧室,可一转眼,就变成了满门抄斩的血腥,变成了王婆子凶狠的嘴脸,变成了倚红楼里宾客猥琐的目光,吓得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刚蒙蒙亮,鸡叫声传来,正是卯时。
我不敢耽搁,连忙起身,穿上屋里唯一一套粗布衣裙,布料粗糙,磨得皮肤生疼,可我也只能忍着,整理好衣衫,快步走出房间,去院中找苏嬷嬷。
此时院中已有几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姑娘,都是新近被卖进来的,个个面色惶恐,低着头,不敢言语。苏嬷嬷早已站在院中,手里拿着一根戒尺,看着我们,面色冰冷。
“站好,双脚并拢,腰背挺直,目视前方,不准动,不准晃,站够两个时辰。”
苏嬷嬷的话音落下,我们连忙站好,我学着旁人的样子,挺直腰背,可不过半刻钟,双腿就开始发酸发麻,腰也疼得厉害,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昨夜本就没睡好,如今这般罚站,更是让我头晕目眩,好几次都差点站不稳。
旁边一个瘦弱的姑娘,撑不住晃了一下,苏嬷嬷手中的戒尺立刻挥了过去,打在她的胳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姑娘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唇,默默掉泪。
“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在倚红楼活下去?”苏嬷嬷厉声呵斥,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谁再敢乱动,戒尺伺候!”
我吓得心头一紧,连忙咬紧牙关,死死撑着,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阳光渐渐升高,晒在身上,汗水浸湿了粗布衣裙,贴在身上,又黏又热,难受至极。
好不容易熬到两个时辰结束,我双腿早已麻木,几乎站不稳,扶着墙才能勉强挪动。
还没等喘口气,苏嬷嬷又带着我们去学琴艺。
琴房里摆着几架陈旧的古琴,琴弦松动,音色浑浊,远比不上原主曾经用过的名贵古琴。苏嬷嬷教我们最基础的指法,动作稍有错处,戒尺就会落在手上。
我的手指本就纤细,没练多久,就被琴弦磨得通红,泛起细小的血泡,一碰就疼得钻心。苏嬷嬷见我指法还算标准,眼神柔和了些许,却也没有半分纵容:“继续练,中午练不会《清平调》,不准吃饭。”
饥饿与疼痛交织,我看着眼前的古琴,想起原主的琴艺记忆,咬着牙,忍着痛,一遍遍练习指法,弹奏曲调。指尖的血泡磨破了,鲜血沾在琴弦上,我也只是默默擦去,继续弹奏。
旁边的姑娘们,有的哭哭啼啼,有的懈怠偷懒,唯有我,一刻也不敢停下。我知道,这琴艺是我唯一的依仗,是我保住清白的希望,我必须学好。
中午,我勉强弹会《清平调》,才得以去厨房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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