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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玄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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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南烟没有说话。她看著门口——那条路空空的,没有人影。太阳慢慢沉下去,暮色四合,星辰初上。库房门口,七只小东西还蹲在那里,等著。

第十天的时候,玄圭回来了。不是初八回来的,是初十。他站在门口,拎著那个小包袱,风尘僕僕的,头髮比走的时候更白了一些,但眼睛是亮的。

七只小东西听见动静,齐刷刷地抬起头。光光第一个站起来,跑过去,在玄圭面前蹲下来,仰著头看著他。云朵第二个,小灰小棕第三个,小花小黑第四个,小小最后一个——它跑得最慢,但叫得最响。

七只小东西把玄圭围在中间,嘰嘰喳喳地叫著,蹭他的腿,爬他的背,叼他的衣角。玄圭被它们围得动弹不得,板著脸说了一句“行了行了,老夫才走了几天”。但他的声音有点哑,眼睛有点红。

光光看著他的眼睛,忽然不叫了。它蹲下来,在地上画了几个字。玄圭低头看去——“你哭了。”

玄圭愣了一下,然后別过脸去。“谁哭了老夫没哭。”

光光又画——“你心里哭了。”

玄圭看著这行字,愣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光光的头。他的手在抖,很轻很轻地抖著。“没有。”他说,“没有哭。她过得很好。她嫁给了一个好人。她……她记得老夫爱喝什么茶。”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个气音,“她记得。”

光光看著他,然后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玄圭没有动,就那样蹲著,让光光靠著他。云朵也靠过来,小小也靠过来,小灰小棕小花小黑也靠过来。七只小东西把他围在中间,靠在他身上,暖暖的。

玄圭坐在库房门口,被七只小东西围著,看著花园里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太阳花。他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掏出钥匙,打开了库房的门。门开了,里面还是老样子——帐本码得整整齐齐,杂物分类归置,墙上掛著那把用了三十年的算盘。他走进去,把包袱放在桌上,把笔放回笔筒,把墨水放回架子,把旧帐本放回原来的位置。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算盘,拨了一下。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了一声。他听著那声音,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那样坐著,让眼泪流下来,滴在算盘上,滴在帐本上,滴在那张用了三十年的旧桌子上。

七只小东西蹲在门口,看著他没有进去。光光在最前面,它看著玄圭,看著他脸上的眼泪,看著他嘴角的笑,看著他在哭和笑之间那种说不清的表情。然后它趴下来,把下巴搁在门槛上,看著。

那天晚上,苏青和沐南烟坐在露台上。库房的灯亮著,玄圭还在里面。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著,时快时慢,像在算一笔很长的帐。

沐南烟听著那声音,忽然说:“苏青。”

“嗯”

“他很难过。”

苏青点点头。“嗯。”

“但他也很高兴。”

“嗯。”

沐南烟靠在他肩上。“难过和高兴,可以在一起吗”

苏青想了想。“可以。就像花开和花谢,在一起才是完整的花。就像白天和黑夜,在一起才是一整天。就像笑和哭,在一起才是活著。”

沐南烟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库房里,算盘珠子还在响。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在算一笔算不完的帐。那是玄圭的帐——他这辈子,算过很多帐。联盟的帐,星域的帐,物资的帐,人力的帐。但有一笔帐,他算了三十年,没有算清。那就是一个父亲和一个女儿之间的帐。不是算不清,是算了又乱,乱了又算,算了三十年,越算越乱。但今天,那笔帐忽然清了。不是算清的,是——放下了。

玄圭放下算盘,看著窗外。月亮很圆,照在花园里,照在那七只蹲在门口的小东西身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低头看著它们。

“还不去睡”

七只小东西齐刷刷地抬起头,看著他。光光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等你”。玄圭看著它,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嘆气。“老夫有什么好等的。”他嘟囔了一句,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然后他弯下腰,把云朵耳朵上沾的那片叶子拿掉——又沾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沾的。云朵动了动耳朵,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谢谢”。

玄圭没有说“不客气”。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库房,拿起那把算盘,掛在墙上。然后他熄了灯,走出来,关上门,锁好。钥匙掛在腰上,拍了拍,確认不会掉。然后他低头看著那七只小东西。

“走,睡觉去。”

他走在前面,七只小东西跟在后面。光光在最前面,云朵在它旁边,小小趴在云朵身上。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的,七个矮的,连成一片。

那天晚上,星枢阁的灯很早就熄了。只有露台上还有两个人,手牵著手,看著月亮。

沐南烟忽然说:“苏青。”

“嗯”

“玄圭的女儿,叫什么”

苏青想了想。“好像叫……玄虹。”

沐南烟沉默了一会儿。“好听。”

苏青笑了。“嗯,好听。”

沐南烟靠在他肩上。“他一定很爱她。”

苏青点点头。“嗯。”

“所以才算了三十年。”

苏青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月亮慢慢移过天空。花园里,太阳花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

库房的门关著,灯熄了。玄圭睡著了,七只小东西在他门口趴成一圈,也睡著了。

光光没有完全睡著,它半睁著眼睛,看著那扇关著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股熟悉的味道——墨汁、纸张、旧木头。它闻了闻,然后闭上眼睛,发出细细的呼嚕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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