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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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去。但他把攒了很久的灵石,装在一个布袋里,托人带给她。布袋上贴了一张纸条,写著:“嫁妆。”就两个字。没有“好好过日子”,没有“他对你好不好”,没有“爹想你”。只有两个字。
玄念收了灵石,没有回信。
又过了五年。玄念二十五岁那年,玄圭收到了第二封信。信上说,她有了孩子,是个女儿,问她叫什么名字好。玄圭看著这封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了两个字:“玄安。”平安的安。
他把信寄出去,然后去厨房煮了一锅红糖鸡蛋。煮好了,盛出来,放在桌上。他看著那碗红糖鸡蛋,看了很久,然后端起来,自己吃了。很甜。甜得发苦。
玄念的女儿满月那天,玄圭又收到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爹,安儿会笑了。”玄圭看著这行字,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他拿起算盘,拨了一下。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声音格外大。他听著那声音,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那样坐著,让眼泪流下来,滴在算盘上,滴在帐本上,滴在那张用了二十多年的旧桌子上。
那年,他已经不在那个小门派了。他来了南瞻,做了联盟的大总管。星枢阁很大,人也很多。有苏青,有沐南烟,有炎煌,有赤翎,有石嵬,有青萝,有那七只小东西。他很忙,每天从早忙到晚,算不完的帐,管不完的事。忙到他没有时间想別的。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会打开那个抽屉,拿出那本旧帐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写著——“念儿会算数了。”字跡已经模糊了,但他记得每一个字。他记得她三岁时仰著小脸的样子,记得她五岁时追蝴蝶的样子,记得她十岁时说“想当修士”的样子,记得她十五岁时吃麵说“咸了”的样子,记得她二十岁时信上那句“您能来吗”。
他记得所有的事。只是不说。
那次请假去参加成亲,他其实没有进礼堂。他站在很远的地方,看著那座张灯结彩的院子,看著进进出出的宾客,看著门口贴的大红喜字。他没有进去。他站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等了很久。然后他看见她了——穿著红嫁衣,被人搀著走出来。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那是她。他的念儿。
她长大了,比他想像的还要好看。她笑著,和宾客说话,给长辈敬酒,忙前忙后。他站在老槐树后面,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他把一个布袋放在老槐树亮。那是他花了三个月亲手做的。布袋上贴著一张纸条,写著:“给安儿。”
他没有署名。但他知道她会懂的。就像他知道,那碗红糖鸡蛋,她其实也记得。
回来以后,玄圭照常早起,照常泡茶,照常拨算盘。七只小东西照常在他脚边跑来跑去,照常翻他的帐本,照常被他追著骂。一切都没变。但他泡的茶里,多了一点什么。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释然,也许是放下,也许是三十年的帐终於算清了之后的那种轻。很轻,轻得像茶叶在水里展开时那一瞬间的颤动。
有一天,光光在库房门口发现了一个小本子。很旧,封面都磨毛了,里面的纸也泛了黄。它用爪子翻了翻,里面写满了字。它不认识多少字,但它认识“念儿”,认识“安儿”,认识“爹”。它看著这些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放回原处。它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那天傍晚,它蹲在库房门口,看著玄圭拨算盘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它走过去,在玄圭脚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鞋上。
玄圭低头看了它一眼。“干嘛”
光光没有叫。它就那样趴著,靠著他。
玄圭没有赶它。他继续拨算盘。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光光听著那声音,闭上眼睛。那声音和歌声不一样,但一样好听。因为它是一个人活了半辈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