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笔尖种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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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曾经存放铠甲兵器的地方,如今,成了纸笔的战场。
复核司开署的第一天,库房里静得可怕。
十几个被选调来的老吏,每个人脚边都放着一口大箱子,里面装的是他们各自衙门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旧档。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做第一个打开箱子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那是旧纸张特有的气息,也是秘密发酵的味道。
王晊没有说话。
他走到库房正中的大铜盆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草稿纸。
那是他昨天夜里写了一半又揉皱的——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王兴,建安二十年卒,冒领抚恤三年。
那是他根本不存在的侄子。
火折子亮起,火苗舔舐着纸张,卷起黑色的灰烬。
“老夫这一生,谨小慎微,为了这三斗米的口粮,把良心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王晊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带着一丝颤音,“但这名字烧了,心里就干净了。”
他忽然弯下腰,不顾炭火烫手,从灰烬里拨出一枚已经被烧得发黑的半两钱。
铜钱上隐约刻着“建安十九·石柱”几个字——那是当年他为了记住一个被他亲手抹掉名字的流民,偷偷刻下的。
“今日起,”王晊攥紧那枚发烫的铜钱,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老脸滚落,“我们不抄命,只续命。”
“哐当”一声。
角落里,一个箱盖被猛地掀开。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平日里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多吐一个字的老吏们,此刻却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一样,疯狂地翻找着那些发黄的册子,把一个个被尘封的名字重新誊写在崭新的宣纸上。
林默站在库房二楼的高窗后,默默看着这一切。
楼下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在从这个新生的政权身上剥离。
“公子。”周砚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捏着一朵刚摘下来的红蜀葵。
他没说话,只是悄无声息地走下去,将那朵花插在了库房厚重的铁门缝隙里。
那抹鲜红,在灰扑扑的库房大门上,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生动。
林默收回视线,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的屋顶。
那里站着一个人。
看服色,是工部的一个小吏。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冲进库房,而是死死盯着手里的一页册子。
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了那页纸的边角——那上面似乎缺了一块,像是被人匆忙间撕去的。
而在更远处的讲学堂广场上,一个叫李慎的学生正跪在那块巨大的流民纪念碑前。
他手指一点点抠着碑上的石缝,指尖全是血,似乎想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抠出一段并不存在的记录。
林默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看来,有些账,光靠烧是烧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