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王招娣的前世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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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她就住在了这间永远暖乎乎的屋子里。
每天天刚亮,那天在驴车里跟她说话的姑娘就会过来,端着温好的药,一口一口喂她喝。
药很苦,可姑娘每次都会备着一小勺槐花蜜,喂完药就给她抿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刚好压过满嘴的苦涩。
一日三餐,都是熬得软烂的粥、炖得脱骨的肉,变着花样给她补身子。
姑娘每天都会坐在炕边,陪她说话,跟她讲洛南县的事:讲城外的山开春了会开漫山的野桃花,讲街上的杂货铺有卖五颜六色的糖人,讲自家乡下的村口的小河夏天能摸鱼,讲她自己上山采药,抓野兔,讲她们家在院子里种的青菜,已经冒出了嫩生生的芽。
有什么讲什么,仿佛只是兴致所起。
王招娣一开始只是听着,眼睛空空的,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她在倚红居里见多了人心的恶,见多了虚情假意,
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些无关风月、无关买卖的闲话。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姑娘每天都来,每天都跟她说话,给她擦身、换干净的里衣、给她梳顺打结的头发,哪怕她一直没什么回应,也从来没有过半分不耐烦。
她眼里那潭死水,慢慢有了涟漪。
她开始会在姑娘说话的时候,轻轻眨眨眼回应;会在姑娘喂她吃饭的时候,主动张开嘴;会在姑娘笑着跟她讲趣事的时候,嘴角动一动,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她想活下去了。
她第一次生出这样强烈、这样滚烫的念头。
她想活下去,想和姑娘一起去山上挖草药,摘野果,想尝尝街上的糖人,想看看院子里的青菜长大的样子,想好好跟这个把她从地狱里拉出来的姑娘,说一声谢谢。
可她的身子,早就被日复一日的折磨掏空了。
就像一个破了洞的漏勺,不管喝进去多少药、吃进去多少好东西,都留不住,浑身上下都在四处漏风。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有时候想抬手摸摸姑娘的发顶,胳膊都重得像灌了铅,半分也抬不起来。
夜里会忍不住咳嗽,她怕姑娘听见担心,就死死捂着嘴,把咳声全咽下去,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可她还是贪恋这点暖,贪恋这点光,每天都盼着姑娘推门进来的脚步声,盼着听她说话,盼着那一点点压在药后的甜。
这天下午,姑娘端着一个白瓷碗进来,碗里放着几个小巧玲珑的小包子,还冒着热气,鲜香气一下子就漫满了整间屋子。
“刚蒸好的,还热乎着呢,”姑娘坐在炕边,把碗端到她面前,眼里带着笑,
“特意给你拿来的,皮薄馅大,汤也鲜,你尝尝?”
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吹了又吹,才递到王招娣嘴边。王招娣张开嘴,咬了小小的一口,温热的汤汁流进嘴里,软乎乎的面皮在舌尖化开。
可她的舌头早就尝不出什么味道了,咸也好,鲜也好,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摸不到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