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割肾鼠咬小地狱(2/2)
路晚风面色一沉,手中已捏起法诀,却被云端月抬手止住。
师弟,她声音平静,目光却如寒潭深水,师父教过我们,度化之道,首在观心。这些恶鬼口出秽言,不过是执念外显,且看他们执念究竟为何物。
她缓步走到那獐头鼠目的恶鬼面前,隔着铁栅栏与之对视。那恶鬼被她清冷的目光一照,竟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随即又强撑着挤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小娘子这般盯着哥哥看,莫不是也动了春心?
你生前叫什么名字?云端月问道。
恶鬼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随即又嬉皮笑脸道:哥哥生前叫柳玉郎,在城东开了间绸缎庄,小娘子若是有意,待哥哥出去,定送你十匹上好的云锦……
柳玉郎,云端月打断他,你可知自己为何在此?
柳玉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不就是那点风流债嘛,男人嘛,哪个不好色?那些娘们自己穿得花枝招展,不就是给人看的?我不过是多看了几眼,多说了几句,她们便寻死觅活,怪得了谁?
多看了几眼,多说了几句?云端月从袖中取出名册,翻到对应一页,宝庆二年,你借量体裁衣之名,将城东茶铺之女骗至内室未成,后被其父暴打一顿;淳佑八年,你在酒中下药,想玷污了掌柜之女,后被发现送至官府……这些,也是多看几眼
柳玉郎的脸色终于变了,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周围的哄笑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有些恶鬼甚至悄悄往后退去。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细若蚊蚋。
冥界有册,一笔一划,皆是因果。云端月将名册收起,你且告诉我,你生前可曾真心爱慕过一人?
柳三怔住了。他在这地狱中待了几百年,每日与同类厮混,用污言秽语掩饰恐惧,用嬉笑怒骂麻痹自己,却从未有谁问过他这个问题。
我……他张了张嘴,眼眶忽然泛起一丝浑浊的红,我年轻时,确实喜欢过一个姑娘。她是隔壁巷子里卖豆腐的,每日清晨经过我家对面的巷子,我总爱站在那儿看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轻声细语的,我攒了半年的银子,想买匹料子送她,却始终鼓不起勇气。后来她家将她许给了镇上的秀才,我便……我便再没去过那条巷子。
为何不去?云端月追问。
柳玉郎的面部肌肉抽搐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那张青灰色的面皮底下挣扎着要破土而出。他猛地抬起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几声呜咽,那声音粗粝得像是砂纸磨过朽木,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颤的脆弱。
我……我后来去了。他从指缝间挤出这句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出嫁那日,我偷偷跟了去。花轿经过那座桥时,我……我看见她的手从轿帘里伸出来,想抓住什么似的。我那时就在桥下的芦苇丛里,我明明可以喊她的,我可以告诉她我攒够了银子,我可以带她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半晌,他才缓缓放下双手,露出那双浑浊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像是冰封了数百年的湖面终于出现了裂痕。
可我没喊。他说,我就那么看着。看着花轿过了桥,看着唢呐声远了,看着她的手指慢慢缩回去。后来我听说,那秀才待她不好,第三年她就病死了。我……我去她坟上烧过纸,可那纸灰被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云端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深潭映月。地狱的阴风从牢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墙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将柳玉郎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揉得很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