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人间归途(2/2)
吴道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张天师执黑,吴道执白。两人都不说话,静静地落子。
下到中盘,张天师突然开口:“吴道友,以后有什么打算?”
吴道落下一子,想了想,道:“守着长白,守着分局,守着这些人。”
张天师点点头,道:“好。老道也该回龙虎山了。出来这么久,那些弟子该想老道了。”
吴道一怔:“天师要走了?”
张天师笑道:“怎么,舍不得老道?”
吴道也笑了,道:“是有点。”
张天师落下一子,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老道在龙虎山,你在长白山,隔得远,但心里有。这就够了。”
吴道点点头,没有说话。
一盘棋下完,张天师赢了半目。他站起身,拍拍衣裳,道:“老道该走了。”
吴道站起身,送他到院门口。
柳老医师也过来了,风信子和阵九也过来了,龙虎山的那些弟子也过来了。敖婧带着小猴子,也跑过来了。
张天师看着众人,笑道:“都别送了,老道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看向吴道,道:“吴道友,保重。”
吴道抱拳道:“天师保重。”
张天师点点头,转身向山谷外走去。那些弟子跟在他身后,一行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吴道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崔三藤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走吧,进去吧。”
吴道点点头,转身向院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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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腊月。
长白山的冬天,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但分局里暖融融的,屋里烧着炕,炉子里烧着柴,热得人直想脱衣裳。
侯老头腌的酸菜可以吃了,他隔三差五就炖一锅酸菜白肉,香得能把人馋哭。敖婧每次都要吃两大碗,小猴子也要分一小碗,吃得满嘴流油。
柳老医师泡了药酒,说是冬天喝,暖身子。他给吴道倒了一小杯,吴道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柳老医师捋着胡须笑,说这是好东西,一般人还喝不上呢。
风信子和阵九带着兄弟们,每天照常巡逻。虽然血祖已经灭了,但该守的还得守。用风信子的话说,这是本分。
敖婧这些日子安静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疯跑,而是经常坐在崔三藤身边,看她做事。有时候问些问题,有时候什么都不问,就那么坐着。
“崔姐姐,”这天傍晚,她突然问,“你们以后还走吗?”
崔三藤一怔,看着她。
敖婧低着头,小声道:“我是说,以后还有没有坏人?你们还要不要去打?”
崔三藤伸手摸摸她的头,笑道:“不走了。坏人打完了,以后都不走了。”
敖婧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
崔三藤点点头,把她揽进怀里。
“真的。”
敖婧靠在她怀里,笑了。
小猴子蹲在旁边,也笑了,虽然它大概不明白笑什么,但看见敖婧笑,它就跟着笑。
吴道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想守护的东西。
有了这些,他什么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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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分局里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侯老头带着几个兄弟,在山里砍了一棵小松树,立在院子中央,上面挂满了红灯笼和小彩旗。孩子们围着松树又跑又跳,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过年能收到什么礼物。
厨房里,几个嫂子正在忙活着准备年夜饭。杀鸡宰鱼,和面剁馅,蒸炸煮炖,忙得热火朝天。侯老头是总指挥,一会儿让人添柴,一会儿让人加水,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开了花。
敖婧也跟着忙活,帮着包饺子。她包的饺子还是奇形怪状,但比去年好多了,至少能看出是饺子了。
小猴子也来凑热闹,偷了块面团,蹲在墙角玩,玩得满爪子都是面,脸上也沾了白,活像个小丑。
吴道和崔三藤也没闲着。他们帮着贴对联、挂灯笼、打扫院子,忙了一天,终于把整个分局收拾得焕然一新。
傍晚时分,张天师来了。
老头儿冒着风雪赶来,一进门就喊冷,侯老头连忙给他倒了杯热酒。他喝了酒,缓过一口气,才笑道:“老道在龙虎山待不住,还是这儿热闹。”
柳老医师道:“怎么,龙虎山不过年?”
张天师摆摆手,道:“过,怎么不过?但那些弟子太拘谨,说话都端着,没意思。还是这儿好,自在。”
众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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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开始了。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炖鸡汤、清蒸鱼、炸春卷、饺子、年糕,还有侯老头拿手的几样小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举杯共饮。
张天师第一个举杯,道:“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但总算,都过去了。这杯酒,敬平安。”
众人齐声应和,一饮而尽。
柳老医师也举杯,道:“敬健康。”
众人再次举杯。
敖婧端着个小杯子,凑到吴道面前,道:“吴大哥,敬你。谢谢你回来。”
吴道笑着跟她碰了碰杯。
小猴子蹲在敖婧肩上,举起爪子,吱吱叫着。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烟花。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山谷。孩子们欢呼着跑出去看,大人们也放下碗筷,走到院子里。
吴道和崔三藤并肩站在人群中,看着那绚丽的烟花,心中满是安宁。
“道哥。”崔三藤轻声道。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会这样过吧?”
吴道握住她的手,道:“会的。以后每一年,都会。”
崔三藤笑了,靠在他肩上。
烟花依旧绽放,将两人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远处,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交谈声,烟花炸裂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人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乐章。
吴道抬头望向夜空。
夜空中,烟花绚烂,星光璀璨。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挑战在等着他。
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害怕。
因为,有她在身边。
有这些人在身边。
有这片他守护的土地在身后。
这就够了。
腊月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把整个山谷填得严严实实。院子里的雪堆得老高,侯老头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扫雪,扫完没过两个时辰又铺了厚厚一层,气得他直骂娘。
“这鬼天气,没完没了了!”
敖婧蹲在屋檐下,捧着一碗热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猴子蹲在她旁边,也捧着一个碗——准确说是个碟子,里面盛了小半碟粥,它捧着喝得满脸都是。
“侯爷爷,您别骂了,”敖婧笑嘻嘻地说,“雪大了才好过年嘛。”
侯老头瞪她一眼,手里的扫帚却没停:“过年过年,你就知道过年。”
“那可不,”敖婧理直气壮,“过年有饺子吃,有新衣裳穿,还有压岁钱!”
侯老头被她气笑了,扫帚往地上一杵:“你倒是提醒老朽了,今年的压岁钱还没准备呢。”
敖婧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崔三藤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冲她使了个眼色。敖婧吐吐舌头,连忙闭嘴。
吴道坐在炕上,裹着棉袄,正在看一封信。信是张天师派人送来的,厚厚一沓,前面大半页是客套话,什么“别来无恙”“甚是挂念”之类的,后面才是正事。
信上说,血神教在关中的那处分坛已经被连根拔起,坛主被擒,其余党羽或死或逃,不成气候。巴蜀那处也查到了踪迹,正在派人围剿。至于岭南那处,秦墨先一步动了手,把血神教的分坛端了个干净,还顺带救出了几个被关押的无辜百姓。
“这个秦墨,”吴道看完信,笑了笑,“倒是个热心肠。”
崔三藤把药碗递给他,道:“人家帮了咱们大忙,改天得好好谢谢人家。”
吴道接过碗,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药是柳老医师新配的方子,说是滋补元气的,但苦得要命。他皱着脸,接过崔三藤递来的蜜饯,含在嘴里,苦味才慢慢散了。
“张天师还说,”他把信收好,“龙虎山那边开春要办一场法会,问咱们去不去。”
崔三藤想了想,道:“去不去都行,看你。”
吴道靠在炕头的被褥上,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时没有答话。窗外,敖婧已经喝完粥,正在雪地里追小猴子。一人一猴跑得满院子都是脚印,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再说吧,”他道,“不着急。”
是啊,不着急。
日子长着呢。
,开春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
雪化得很快,头天还白茫茫一片,第二天就露出哗啦啦地流着,清脆悦耳。路边的野草从土里钻出来,嫩绿嫩绿的,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分局里的人也活泛起来。侯老头在院子里开了块地,种了些青菜和萝卜。敖婧跟着他忙活,手上沾满了泥,却笑得很开心。小猴子也来凑热闹,被侯老头支去捉虫子,它倒是认真,蹲在菜地边上,眼睛瞪得溜圆,看见虫子就扑,扑了一上午,捉了七八条,邀功似的捧到侯老头面前。
侯老头哭笑不得,随手给了它一颗花生,它抱着花生,得意洋洋地蹲在墙头啃。
柳老医师这些日子忙得很。开春之后,山下的村子有好几个老人病了,他每天背着药箱跑上跑下,有时候天黑了才回来。吴道劝他别太累,他摆摆手,说治病救人是本分,累点算什么。
(第四百六十一章人间归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