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内鬼(2/2)
神魂被抽走。
和骨勾杀的人一模一样。
他站在茶馆门口,沉默了很久。
“刘老,那个盯梢的人,葬在哪里?”
老刘头叹了口气,道:“葬在城外的乱葬岗。没有家人,我给他买了口薄棺材,草草埋了。吴门主,你要去看看?”
吴道摇头,道:“不用了。看了也没用。魂都没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走出茶馆,站在大街上。九江府的街道很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闹声,马车的轱辘声,混在一起,嘈杂而喧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冷得发慌。
那个人,半年前就在打听龙脉的事。他的身边有帮手,身上有阴气,而且会抽人魂魄。这个人,比骨架子还难缠。
他掏出缩地符,犹豫了一下,没有用。他想走一走,把脑子里的东西理一理。
---
从九江府到长白山,走路得走半个月。吴道不着急,他一边走一边想,一边想一边走。走了三天,到了黄河边。
黄河水浑黄浑黄的,翻滚着,咆哮着,像是千万头野兽在奔跑。河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吴道站在河边,看着滔滔河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人,如果是无相的人,那他破坏封印的目的是什么?帮无相破封?无相破封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在长白山附近。因为长白山有龙脉,有分局,有他。
他必须尽快回去。
他从怀里掏出缩地符,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符纸无火自燃,脚下的路突然缩短,一步跨出去,就是几十里。黄河在他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黄线,消失在天地之间。
一个时辰后,他回到了长白山。
---
分局里很安静。侯老头在厨房里忙活,敖婧在院子里喂鸡,风信子和阵九出去巡山了,不在家。崔三藤坐在屋檐下缝补衣裳,看见他回来,放下针线,迎了上来。
“查到了?”
吴道点头,把在老刘头那里打听到的事说了一遍。崔三藤听完,脸色很难看。
“那个人,半年前就在打听龙脉的事。那他来分局,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吴道在台阶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而且,他会抽人魂魄。老刘头那个盯梢的人,就是被他抽了魂。这手法和骨勾一模一样。”
崔三藤在他身边坐下,道:“道哥,你觉得这个人,和骨勾是什么关系?”
吴道想了想,道:“骨勾是幽冥司的东西,不归阎罗管,只听幽冥司的命令。但现在幽冥司可能被无相控制了,骨勾也就不听阎罗的了。这个人,很可能是无相在阳间的代理人。他破坏封印,放出那些骨架子,帮无相找有龙脉气息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冒充清玄来分局,不光是为了查看封印,还可能是为了——监视我们。看看我们有多少人,有什么本事,好不好对付。”
崔三藤的手攥紧了。
“道哥,这个人必须除掉。”
吴道点头,道:“我知道。但现在还不能动手。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有多少帮手。得先找到他,摸清他的底细,然后再动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从明天开始,我出去找。你在家里守着,看好分局,看好婧儿。”
崔三藤站起来,道:“我跟你一起去。”
吴道摇头:“不行。你留在家里。那个人如果真是来监视我们的,那他肯定知道分局的情况。如果我们两个都不在,他可能会对分局动手。婧儿还小,风信子和阵九挡不住他。”
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
吴道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放心。我心里有数。”
---
接下来的几天,吴道每天早出晚归,在长白山附近转悠。他把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山洞、废弃的屋子、密林深处、山沟沟里。但什么都没有找到。那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第四天,吴道去了靠山屯。
靠山屯在分局南边,翻过一道山梁就到了。村子里很安静,鸡鸣狗吠,炊烟袅袅,和往常一样。赵村长看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
“吴真人,您来了?快进屋坐。”
吴道跟着赵村长进了屋,在炕沿上坐下。赵村长的媳妇端上来一碗红糖水,红彤彤的,甜得腻人。
“赵村长,最近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赵村长想了想,道:“没有啊。一切都挺好的。上次那事之后,您布的阵还在,我们每天晚上都关好门窗,没出什么事。”
吴道又问:“有没有外人来过?”
赵村长又想了想,道:“有。前两天,来了一个道士,说是从龙虎山来的,来找您。我告诉他您不在,他就走了。”
吴道心里一震。
“道士?长什么样?”
赵村长道:“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灰道袍,背着一把剑。看着挺和气的,说话也客气。”
吴道从怀里掏出清玄的画像,摊开。
“是不是这个人?”
赵村长低头一看,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他!吴真人,您认识他?”
吴道没有回答,把画像收起来,站起身。
“赵村长,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里?”
赵村长摇头,道:“没说。他问您在不在,我说不在,他就走了。往北边去了,可能是去了分局。”
吴道心里一沉。往北边,就是分局的方向。
他谢过赵村长,快步走出村子。刚出村口,他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
那个人如果是来监视分局的,那他应该知道吴道不在分局。他为什么还要来靠山屯打听?
除非——他不是来打听吴道的。他是来打听别的东西的。
吴道转身,看向靠山屯。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百十来口人。这些人里,有没有有龙脉气息的人?
他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个人——阿秀。
阿秀是前年他们救的那个小姑娘,和弟弟一起住在村东头。她的父亲是猎户,母亲早逝,家里很穷。但阿秀这孩子,命硬。被血种伤过,被恶鬼吓过,都挺过来了。她的身上,会不会有龙脉气息?
吴道快步走到阿秀家。阿秀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他来了,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吴叔叔!您来了!”
她跑过来,拉着吴道的手,仰着脸看他。小姑娘长高了不少,圆圆的脸上有了些肉,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吴道蹲下身,拉着她的手,真炁探入。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阿秀身上,有龙脉气息。
很微弱,但确实有。比陈小满的还微弱,像是一缕细丝,若有若无,随时可能断掉。但确实是龙脉的气息。
吴道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个人来靠山屯,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找阿秀的。
他站起身,看着阿秀。小姑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阿秀,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陌生人?一个道士,穿着灰衣服,背着一把剑。”
阿秀想了想,道:“有。前天来的。他说他是您的朋友,来找您。我说您不在,他就走了。他还给了我一块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吴道看。糖是用油纸包着的,已经有点化了,黏糊糊的。
吴道接过糖,闻了闻。糖里有股淡淡的药味,不仔细闻闻不出来。他把糖掰开,里面裹着一粒黑色的东西,像是药丸,又像是种子。
他把那粒黑色的东西放在手心里,真炁探入。那东西微微一颤,散发出一股极淡的阴气。不是普通的阴气,是地府深处的那种阴气——和骨架子身上的黑色液体一模一样。
吴道的手攥紧了。
那个人给阿秀的糖里,下了东西。这东西会散发阴气,吸引那些骨架子。就像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那些东西会循着阴气找来。
他把那粒黑色的东西用符纸包好,揣进怀里。然后蹲下身,看着阿秀。
“阿秀,从今天开始,你跟你弟弟搬到分局去住。好不好?”
阿秀愣了一下,道:“为什么?”
吴道笑了笑,道:“分局那边有好吃的,还有小猴子陪你玩。你不想去看看吗?”
阿秀的眼睛亮了,连连点头。
“想!我想去!”
吴道站起身,带着阿秀去找她弟弟。弟弟叫阿福,比阿秀小三岁,正在村口和小伙伴们玩泥巴。听说要去分局住,高兴得直蹦。
吴道带着姐弟俩回到分局,把他们交给崔三藤。崔三藤看见阿秀,愣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拉着她的手,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片刻后,她的脸色也变了。
“道哥,她身上……”
吴道点头,压低声音道:“有龙脉气息。那个人已经找上她了。”
崔三藤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把阿秀和阿福领进屋,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小猴子看见来了两个新伙伴,高兴得上蹿下跳,在阿秀肩上蹦来蹦去,逗得阿秀咯咯直笑。
吴道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山峦,眉头紧锁。
那个人在找有龙脉气息的人。阿秀是第七个。加上石槽沟那个洞里可能还有的人,九个,可能已经凑齐了。
不,不对。石槽沟那个洞里有没有人,他不知道。但凤凰山救了一个,燕山救了五个,加上阿秀,是七个。如果石槽沟那个洞里也有人,那就是八个。还差一个。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地图,九个红点,三个封印已经确认了。剩下的六个,不知道怎么样了。张天师派去的人,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他正想着,风信子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
“吴局,出事了。”
吴道转过身:“什么事?”
风信子咽了口唾沫,道:“太行山那边传来消息,封印碎了。里面的人……没有了。”
吴道心中一凛:“什么人?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风信子道:“张天师派去的人说,封印是碎的,里面的东西都跑了。深坑里本来应该有活人,但坑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那些骨架子也不见了,全跑了。”
吴道沉默了很久。
太行山的封印,封的是无相的一部分。里面的东西跑了,活人也没了。九个有龙脉气息的人,可能已经凑齐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但远处山里的声音还在,咔啦咔啦的,像是骨头在磨。
那些东西不会停。它们会一直找,直到找到九个。不,它们可能已经找到了。
他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阿秀。小姑娘正抱着小猴子,笑得开心,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吴道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阿秀,你在分局住着,哪儿也别去。好不好?”
阿秀点点头,道:“好。吴叔叔,这里真好玩。”
吴道笑了笑,站起身,对崔三藤道:“看好她。我去找张天师。”
崔三藤点头,拉着阿秀的手,进了屋。
吴道走出分局,向山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峦黑黢黢的,像是蹲着的巨兽。阿秀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清脆、明亮,像山里的鸟叫。
他转过身,加快脚步,走进了山道。
(第四百六十七章内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