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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梦魇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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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梦魇阵

树里人把手从阿福额头上拿开,转过身,看着吴道。“光罩有缝。在东南角,老槐树和院墙之间。缝不大,头发丝那么细。但毒气能从缝里钻进来。阿福小,吸了一点就做了噩梦。你们大,吸了没事。但吸多了,也会做梦。”

吴道走到院子里,来到老槐树和院墙之间的位置。他蹲下来,仔细看。光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一层透明的壳。壳的表面,在东南角的位置,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纹,细得像头发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裂纹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渗,不是毒气,而是一种很淡的、灰白色的光,和原初之民的骨灰一样的灰白色。毒气就是从这道裂纹里渗进来的。

“龟丞相!龟丞相!”吴道喊了两声。

龟万年从屋里出来,披着棉袄,光着脚,拄着拐杖。他走到东南角,蹲下来,看了看那道裂纹。老龟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裂纹本身,而是因为裂纹的位置。东南角是青龙位,青龙令插在那里,是光罩的根基之一。青龙令出了问题,光罩就出了问题。

“青龙令在松动。插在土里,土冻了,冻得硬邦邦的,令牌插不牢。风一吹,令牌晃了,裂缝就出来了。”

吴道走到东南角,蹲下来,把手插进土里。土冻得硬邦邦的,像石头。他的手指抠不进去,指甲盖差点翻了。他用了真炁,手掌亮了,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把冻土烤化了。土变成了泥,他把手伸进泥里,摸到了青龙令。令牌是凉的,比平时凉得多。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因为没有人碰它。它自己待在这里,在冻土里,在寒风中,在光罩的边缘。它在孤独。

吴道把令牌从土里拔出来,托在手心里。令牌上的纹路暗了,那些像星星一样的图案不跳了,像睡着了。原初之念还在里面,但它们在睡觉,在节省力气,在等令牌被重新激活。他用袖子把令牌擦干净,贴在心口,用体温温暖它。温暖了很久,令牌亮了一下,很弱,很淡,像是在说“我还在”。

龟万年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吴道手里的令牌。“吴真人,青龙令不能插在土里了。土冻了,插不牢。你得想别的办法固定它。”

树里人走到东南角,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地面亮了,银白色的,和他的眼睛一样的银白色。光照在冻土上,冻土化了,不是被烤化的,而是被他的意念化开的。他让土觉得自己不冷了,土就不冷了。冻土变成了软泥,软泥变成了泥浆,泥浆变成了水。水在地面上流着,流到老槐树的树根下,被树根吸收了。

“青龙令放在树根上。树根在土里,不会冻。令牌放在树根上,和树根长在一起,就不会松动了。”

吴道把青龙令放在老槐树的树根上。树根很粗,露出地面一截,像一条蛇。令牌放在树根上,树根亮了一下,从内部亮起来的,银白色的光。树根把令牌缠住了,像一只手的五根手指,把令牌牢牢地固定在树根上。令牌动了,不是松动了,而是在跳动,咚,咚,咚,和树根里的龙脉一样的频率,和树里人的心跳一样的频率,和吴道的心跳一样的频率。光罩东南角的裂缝合拢了。不是慢慢合的,而是一下子合的,像拉链被拉上。灰白色的光消失了,毒气不再渗进来了。

阿秀从屋里跑出来,光着脚,脸上还挂着泪痕。她跑到吴道面前,拉住他的手。“吴叔叔,阿福醒了。他说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很多人在打架,拿着刀,拿着枪,拿着斧头,拿着锤子。他们打了好久,死了好多人,血流了一地,流成了河。河是红色的,很红很红,像血一样。”

吴道蹲下来,把阿秀抱进怀里。“阿福没事了。他做的梦是假的。不是真的。你告诉他,那是假的,不要怕。”

阿秀点了点头,跑回屋里去了。

树里人站在东南角,看着老槐树根上的青龙令。灰白色的眼睛里有星河在旋转,那些光点在看着令牌,看着树根,看着龙脉的流动。龙脉在长,在恢复,在膨胀。它长得很快,快得超过了预想。热在增加,骨油在燃烧,毒气在产生,光罩在承受压力。光罩能撑多久?他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但总有一天,光罩会再裂。裂纹会在别的地方出现,不是东南角,也许是西北角,也许是西南角,也许是东北角。毒气会再从裂缝里渗进来,再让人做梦。

“吴道。”树里人转过身,看着吴道。“光罩撑不了太久。龙脉在长,热在增加,骨油在烧,毒气在增加。光罩的压力越来越大,裂纹会越来越多。总有一天,光罩会碎。”

吴道走到他面前,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四块令牌的跳动。它们还在跳,咚,咚,咚,和树里人的心跳一样的频率。

“光罩碎了会怎样?”

树里人想了想。“毒气会涌进来,整个院子都是。你们都会做梦,梦到上古战场,梦到原初之民打仗,梦到那些不该记住的东西。梦多了,人就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慢慢地,你们就不是你们了。你们是梦里的你们,是原初之民的你们,是上古战场的你们。”

吴道的脸色变了。“有没有办法在光罩碎之前,把毒气解决掉?”

树里人把手按在地上,感受着地下的温度。热,很热,比昨天更热。龙脉在长,热在增加,骨油在烧,毒气在产生。解决毒气,就要解决骨油。解决骨油,就要解决原初之民的骨灰。骨灰在黑水潭底下,在侯老头脚下。要解决骨灰,就要把它们从长白山移走。移到哪里?移到没有人的地方,移到毒气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地方。

“龟丞相,龙族的地盘里,有没有一个地方,没有风,没有人,没有动物,没有任何活物?”吴道问。

龟万年想了想。“有。东海之东,有一个岛。叫‘荒岛’。岛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水,没有动物。只有石头。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又从四面八方吹走。毒气到了那里,被风一吹,就散了。不会伤害任何人。”

树里人摇了摇头。“不够。骨灰太多,毒气太多。风吹不散,风只能把毒气吹到别的地方。别的地方有人,有毒气,人就会做梦。不能这样。要找一个地方,没有风,没有空气,没有任何东西。毒气到了那里,无处可去,只能原地待着。待着待着,就散了。”

龟万年的脸色变了。“那样的地方,只有一个。归墟。归墟里没有风,没有空气,没有任何东西。只有‘空’。毒气到了归墟,就会被‘空’吞噬。不存在了。”

吴道的手按在胸口,心跳加速了。归墟。刀在的地方。刀堵在归墟的口上,刀柄上那颗眼睛闭着,在守门。把骨灰送到归墟里去,就要把门打开一道缝。缝开了,刀就会动。刀动了,门就会松。门松了,归墟里的东西就会出来。那些原初之念就是从归墟里出来的,它们好不容易出来了,再让它们回去,它们愿意吗?

树里人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他是无间之主,他能感受到归墟里那些原初之念的意念。它们在归墟里,在刀后面,在门的另一边。它们在听,在感受,在判断。他听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它们说——‘让灰回来。灰是我们的。灰在人间,人间不安。灰在归墟,归墟不嫌。让灰回来。’”

吴道看着树里人。“灰回来,门就要开一道缝。缝开了,刀就会动。刀动了,门就会松。门松了,你们就能出来。你们想出来?”

树里人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灰白色的手,看着手心里那些跳动的光点。光点在看着他,在等他回答。他是无间之主,他的回答就是原初之念的回答。

“想。但我们不会出来。灰进来,我们守着。灰在,我们在。灰安,我们安。人间不安,我们不出来。人间安了,我们再出来。”

吴道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四块令牌。青龙令在老槐树根上,不在他怀里了。剩下三块,白虎、朱雀、玄武。三块令牌在他手心里发着光,很弱,很淡,像三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它们在等,等他做决定。

“龟丞相,把骨灰从黑水潭移到归墟,需要什么?”

龟万年从包袱里拿出那卷帛书,展开,铺在石桌上。帛书上画着长白山的山川地形图,山脉,河流,峡谷,盆地,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黑水潭开始,向南经过鹰愁涧,经过老鹰嘴,经过天池,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天空。

“需要一条路。从黑水潭到归墟的路。路不是在地上,在天上。从黑水潭出发,沿着龙脉的走向,走到天池,从天池上空,打开一道门,通到归墟。骨灰从这条路走过去,走进归墟,就不出来了。”

“路怎么开?”吴道问。

龟万年指着帛书上的天池位置。“天池的水精在树上,不在水里了。但天池还在,水精的痕迹还在。用五方令的力量,激活水精的痕迹,在天池上空开一道门。门开了,骨灰就能走进去。”

五方令在坑里,在黑水潭旁边的坑里,在龙脉的节点上。它在守龙脉,不能离开。不离开,怎么激活水精的痕迹?

树里人走到石桌前,把手按在帛书上。地图亮了一下,银白色的,和他的眼睛一样的银白色。光照在天池的位置,天池的地形在地图上凸了起来,像一座小小的山。

“五方令不离开,但它的力量可以离开。四象令是五方令的分身,四象令的力量来自五方令。你用四象令激活水精的痕迹,五方令的力量就会从天池上空经过。不用离开,不用动,就在那里。”

吴道从怀里掏出那三块令牌,放在石桌上。白虎令、朱雀令、玄武令。三块令牌排成一排,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青龙令不在,它在老槐树根上,在东南角,在光罩的边缘。但它的力量还在,它和这三块令牌是一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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