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靖轩战死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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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走吧。给他一笔银子,让他去漠北,或者去西域,走得越远越好。”
巴图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永赫一个人坐在帐篷里,把袖子里那份邸报又拿出来,展开,看了一遍。然后他把邸报凑到火盆前,点着了。纸灰在帐篷里飞舞,和那天院子里烧掉的信一样,像黑色的蝴蝶。他看着那些纸灰落在地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空荡荡的、沉甸甸的平静。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块压在心上很久很久的石头。
他回到家的时候,美璃正站在白杨树下,手里拿着扫帚扫落叶。科尔沁的秋天快要过去了,树上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摇摇欲坠。美璃看见永赫推门进来,放下扫帚走过去,伸手替他拍了拍肩上的尘土。她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呼吸,和这世上所有等丈夫回家的妻子一样。
永赫握住她的手,忽然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美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永赫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抱你。”
美璃没有再问,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永赫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不像平时的他。她不知道他今天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他有事瞒着她。她没有追问。因为她也有事没有告诉他——比如她知道他在院子里烧的那封信是谁写的,比如她知道他在书房里铺的那些行军路线图是做什么用的。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什么都没有说。有些事,不需要说出来。知道就够了。
那一夜,科尔沁下了一场大雪,比往年早了半个多月。大雪把草原盖得严严实实,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永赫在正房里生了一大盆炭火,美璃坐在火盆边做针线,草儿在旁边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小呼噜声。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永赫看着美璃被火光映红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他第一次翻墙进冷宫去看她的时候。她缩在墙角,裹着一床薄得透光的棉被,冻得浑身发抖。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羊肉包子。她接过包子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是那一眼,让他决定这辈子一定要把她从那个地方带出来。
他做到了。为了让她安稳地活着,他不介意让自己的手沾上永远洗不掉的东西。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庆王府挂满了白幡。素莹穿着一身孝服跪在灵堂前,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面前摆着靖轩的灵位,灵位前供着一套残破的铠甲——那是从准噶尔战场上收殓回来的遗物,铠甲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箭孔,触目惊心。
素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她的允珏跪在她身边,小孩子还不完全明白死亡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阿玛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哭得很伤心,哭得嗓子都哑了。素莹却没有哭。从接到消息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她心里头不是悲伤。是一种比悲伤更可怕的东西——是空。她斗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她抢到的这个男人,到死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他的最后一刻在想什么?在准噶尔山谷的冻土上,他嘴里喊的名字是谁的?素莹不敢想,因为她知道答案。那个答案会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绞碎。
灵堂外面传来脚步声。几个来吊唁的官员低声交谈着,声音隐隐约约飘进来——“庆王爷这一去,庆王府怕是就败了”“可不是嘛,允珏还小,素莹福晋一个人怎么撑得住”“听说太皇太后已经下旨,追封庆亲王为庆郡王,谥号忠毅……”
素莹听着那些话,嘴角忽然弯了一下。忠毅?她的丈夫死在战场上,至死都在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然后朝廷给了他一个谥号叫忠毅。真可笑。她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灵堂门口,对着外面那些窃窃私语的人说了一句话。
“各位大人,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那些官员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纷纷行礼告辞。素莹站在灵堂门口,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雪夜里。雪花落在她身上,落在她乌黑的发髻上,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融化。凉意顺着掌心渗进去,渗进骨头里,渗进那颗已经被恨意填满的心里。允珏哭累了,被奶娘抱去睡了。灵堂里只剩下素莹一个人,和一盏长明灯。
她跪回灵位前,对着靖轩的灵位,一字一字地说:“靖轩,你以为死了就完了?你以为死了就能跟她在一起了?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活一天,你就跟她别想在一起。你在